戆大(gangdu)在沪语中是最常用的骂人话,意思是笨蛋、傻瓜,语气比普通话重一些,常被外地人戏称为“港督”。
王永正在看到莉莉安给叶晨加油的同时,还不忘记贬损自己,心中的怒火更盛,看向叶晨的眼神也更加充满恶意。
他心里面也更加笃定,完全是因为叶晨这个家伙的出现,一定是他在莉莉安面前说了自己的坏话,这才让自己曾经的死忠粉,倒向了他这一边。
他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,青筋从额头的皮肤下面鼓起来,像两条在地表下蠕动的、不安分的蚯蚓。
王永正把手里另一副球拍拿起来,朝叶晨扔了过去。球拍在空中旋转了几圈,拍柄朝下拍头朝上,像一架失去控制的小型直升机,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不规则的、黑色的弧线。
叶晨伸手接住了球拍,手指握住拍柄的时候,拍面的震动从网线传递到拍框,从拍框传递到拍柄,从拍柄传递到他的手掌,在掌心震了一下,然后消失了。
叶晨甚至都不用微表情,就能判断出此时的王永正快要被气冒烟了,可他却还是配合着回应了莉莉安的助威:
“好啊,我会让这个戆大好好见识一下我的厉害。”
两个人走进了场地,王永正选择了靠近铁门的一侧,叶晨去了对面。阳光从正上方偏西的角度斜射了下来,在两个人的脚边投下短而浓的影子。
一般进行这种剧烈的运动,是要进行热身的,为的是保证身体的肌肉与筋腱彻底拉开,不会受伤。
王永正却没有热身,因为他已经不需要热身了,他的身体已经热了,不是因为运动,是因为愤怒。愤怒是最好的热身,它让心率加快,让肌肉充血,让反应速度提升到日常的百分之一百二十。
但同时,它也让人失去耐心,失去判断力,失去对节奏的掌控。愤怒是一把双刃剑,砍向对方的同时,自己的手也会流血。
王永正把球抛向空中,他的发球动作流畅而有力,身体的扭转从脚踝开始,经过膝盖、髋部、腰部、肩部、肘部,最后传递到手腕。
所有的力量在这一条动力链上被放大、叠加、加速,在拍面触球的那一瞬间达到峰值。网球被击出的声音不是“啪”,是“砰”,像有人用铁锤砸在了一堵墙上,闷响沉闷,但震得你心慌。
球带着呼啸的风声穿过球网,速度很快,快到人的眼睛几乎捕捉不到它在空中的轨迹,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、黄色的、像流星一样的影子,从对面的底线飞过来,砸在叶晨的左侧边线附近,弹起来,带着强烈的旋转,朝外场飞去。
这是一个标准的一发,有速度,有角度,有旋转,落在边线上,裁判会喊“界内”,对手会皱眉,观众会鼓掌。
王永正自己都觉得这球发得不错,在这个距离、这个角度、这个速度下,他相信没有人能接到。落地的同时,他稳住重心,抬起头,准备看向球场的另一侧,准备看着叶晨站在原地,连动都没能动一下,只能目送球飞过去的狼狈样子。
让王永正失望的是,叶晨动了,他没有后退,没有侧移,几乎没有做任何大幅度的位移。他只是在球落地前的零点几秒往前迈了一小步,将球拍伸了过去,拍面微微打开。
那个动作幅度太小了,小到王永正以为他在做某种无效的、象征性的、不可能碰到球的挥拍。
然后“砰”的一声,网球被接住了。不是挡回去的,是切回去的。叶晨光球拍在触球的瞬间,做了一个极小幅度的从左上往右下切削的动作,拍面和球的接触时间比正常的击球长了那么一点点,那一点点用肉眼几乎看不到,但球的反应肉眼可见。
它在被击出后,飞行轨迹不是平的、快的、低弧度的,而是慢的、飘的、像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一样,在空中晃悠悠地、不急不躁地朝着王永正的反手位飘了过去。
王永正看着球飘过来想上网,但球的落点太低了,浅到几乎就在发球线的位置。他后退了两步,调整位置,挥拍击球。
拍面触球的那一瞬间,他觉得哪里都不对,球在拍面上停留的时间比他预想的要长,旋转比他预想的要强,方向比他预想的要偏。
网球从他的拍面上弹出去的时候,不是朝着他想让球去的方向,而是朝着他的左侧边线飞去。出界,王永正打出界的球,比他自己预期的偏了至少两个身位。
他咬了咬牙,只觉得叶晨这个球只是蒙的,有些不信邪的又发了一个球,这次更快,快到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控制不住。球砸在发球区内,弹起来的弧线很低,低到几乎擦着地面。
叶晨又接住了,这次他用的是双手反拍。球拍在触球前有一个明显向后的引拍动作,拍头沉到腰部以下,然后在击球的瞬间猛地向上加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