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....”龚永康故意拉长了声音，语气里的戏谑毫不掩饰，眼神轻蔑地扫过满脸颓势的周海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，“周主任还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周海抬眼望去，只见会议室里的众多市领导早已不知不觉抱成一团，眼神里要么是冷漠的疏离，要么是隐晦的敌意，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为他说一句公道话。
他心里清楚，从李鸿信表露出要一力担责的那一刻起，整个案件就已经变了味——从侦破到后续的检察院、法院，乃至整个政法系统，都在吕家的势力笼罩下，变成了他们想要的模样，成了掩盖真相、保全自身的工具。
理智告诉他，此刻最该做的，就是及时服软，要么低头认错，要么用沉默表示服从，这样至少还能保住自己的职位，保住后半辈子的安稳。
可看着眼前这一群道貌岸然、只知明哲保身的领导，看着他们为了乌纱帽，硬生生将十三条人命的惨案当成儿戏，将三个被利用的少年当成弃子，他心底就泛起阵阵恶心，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愤怒，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理智。
这个政法主任，做得真的挺没意思的。
既然如此，那就不做了罢。
周海端起面前的水杯，轻轻抿了一口，冰凉的茶水压下了心底的燥热，也让他彻底下定了决心。
他极为干脆地抬起头，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，先看向面露嘲讽的龚永康，又缓缓转向刚刚将金丝眼镜重新戴上、神色倨傲的常务副市长李利，声音清晰而坚定：“刚刚李市长和几位常委们提到了‘真相’二字，那么我也在这里斗胆问一句....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，语气陡然加重：“周明辉队长所提交的报告中，那个我们彦林市著名黑帮头子王世忠，真的像他材料所说的那样无辜吗？”
“如果他真的干干净净，心底无私，为什么不敢让全市乃至全国人民看看他的所作所为？为什么要藏着掖着，用一段漏洞百出的录音来掩盖真相？”
“他平日里怎么做的，在座的各位心里难道真的不清楚吗？利用几个未成年崇拜暴力、渴望出人头地的心理，平日里给他们塞点钱、送点东西，拉拢人心，让他们对自己言听计从。
等到需要用到他们的时候，再旁敲侧击、暗示自己遇到了难处，把这些半大孩子当枪使，让他们去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，自己却躲在背后坐享其成，甚至在出事之后，毫不犹豫地把他们推出去顶罪！”
说到这里，周海完全无视了会议室内诸多市领导瞬间变得铁青、难看至极的脸色，目光刻意扫过主位，语气肃然，字字铿锵：“我们确实要坚持真相，但首先我们也得拍着自己的良心问问，我们所给人民交代的，到底是不是事情的真相？！
我们这样自欺欺人，对得起菜子村那十三条枉死的人命吗？对得起那些被蒙在鼓里的老百姓吗？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主位上的李鸿信，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猛地一顿。
原本深邃平静的眼眸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火星，瞬间掠过一丝刺骨的寒意，那寒意里，夹杂着被公然挑衅的愠怒，还有一丝被戳中隐秘的阴鸷。
他没有立刻开口，只是微微垂着眼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，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，可周身的气压，却在不经意间骤然降低，一股无形的压迫感，悄然弥漫在整个会议室，让原本就寂静的空间，更添了几分窒息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