查理公爵的脑海中，瞬间浮现出一个场景。
法国佬突然自爆，把自己妈给炸飞了。
他想要笑出声，但是，他又不得不强忍住笑意。
好难受。
“回公爵，不像是他们自爆的。”斥候队长跪在地上，“炮弹是从东北方飞来的，那里是无人区。属下带人搜了那片丘陵，发现......”
“发现什么？”
“……发现车辙。很深的车辙，至少是载重四轮马车才能压出来的。辙痕是新的，不超过两天。”
“火炮。”
“是。从辙痕间距判断，至少四门。也许更多。”
查理公爵没有再问。
他走到帐门口，掀起帘子，望向东北方漆黑的夜空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月亮还没升起，丘陵的轮廓隐没在墨色里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四门他不知道来源的火炮。
射程远超他见过的任何野战炮。
落点精准，威力骇人。
而这片战场上，除了他和法国人，还有谁有能力、有意愿部署这样的武器？
他想起那个被无数手下形容成——“他们见过最俊美的男人”。
那个东方商人，手里还有多少他没见过的货？
他放下帘子，转身。
“传令：全军加强戒备。明日斥候范围扩大一倍，重点搜索东北、东南两个方向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另外，从现在起，凡遇见东方人面孔，无论僧俗商旅，一律扣押，解送第戎。”
帐中无人应声。
“公爵，我们勃艮第与大明王朝并无矛盾，若是直接贸然动手，不管出于何种原因，都不是一个明智的行为。”
查理公爵惊出一身冷汗，对哦，自己怎么就脑子进水了呢？
谁都知道，全世界唯一不能惹的，便是黄金人种。
奥斯曼帝国本来都混成了世界第二强国，就因为穆罕默德二世一次决策失误，葬送了全族生命，还让强大的帝国，被瓜分成几十个小国。
扪心自问，勃艮第虽然在欧陆中的军事实力数一数二，但放眼世界，综合实力能比得过奥斯曼帝国吗？
查理公爵不由得后怕不已，差点祸从口出。
........
巴黎，凡尔赛宫。
路易十一坐在他那张铺着天鹅绒的轮椅里，盯着面前那份军报，已经整整一炷香的功夫。
军报是加急送来的，用三道火漆封缄，信使的马跑死了两匹。
内容很简单：【佛兰德斯前线，法兰西军队左翼第四哨站，于昨日黄昏时分遭到不明重炮袭击。
哨楼及周边工事全毁，阵亡官兵三十七人，伤四十二人。
炮弹落点位于阵地纵深，非任何已知勃艮第火炮所能及。
随军报附上的，是一小块焦黑的金属碎片。那是从那颗炮弹炸出的深坑边缘找到的。】
路易十一把碎片举到灯下，翻来覆去地看。碎片不大，约莫婴儿拳头大小，边缘呈不规则撕裂状，显然是爆炸后的残骸。
材质是铸铁，但质地异常紧密，比他见过的任何炮弹碎片都要沉手。
“热那亚人造不出这个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朽木，“威尼斯人也造不出。奥斯曼人也许能，但他们不会卖给勃艮第人，更不会运到佛兰德斯来打我的哨楼。”
博热跪在阶下，额头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地面，不敢抬头。
“那炮是从东北方打来的。射程至少六百步。落点误差不超过五步。”路易十一把碎片扔回桌上，发出当啷一声脆响，“博热，你告诉我，这世上，有哪一国的火炮，能打到六百步外还这么准？”
博热的脊背绷成一张弓。
“回国王，臣，臣不知。”
“你不知道，我——知道。”路易十一闭上眼睛，靠进轮椅里，声音里透出一股深深的疲倦，“是大明。”
阶下无人敢应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