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着话锋一转:“但你看到的,还不是全貌。”
“哦?”
“武选新法选出来的,确实都是才俊。”封通海目光深邃,“可你想过没有——这些才俊的‘学识’,是谁教的?武选司的教材,是谁编的?考试的标准,是谁定的?”
李知涯心头一跳:“总兵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没什么意思。”封通海摆摆手,“只是觉得,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事。有人给你铺路,必有所图。”
他说得含糊,李知涯却听明白了。
武选新法背后,恐怕不只是皇帝想收权那么简单。
“那依总兵看,”李知涯试探道,“这大局,该如何应对?”
“我?”封通海笑了,“我一个小小的水师总兵,能怎么看?守好海疆,管好舰队,就是本分。至于朝堂上的事儿……咱们武人,少掺和为妙。”
这时杂役端上冷碟。
四样:白切鸡、卤水鹅掌、凉拌海蜇、水晶肴肉。
摆盘精致,配着青瓷小碟的蘸料。
“厨子是广州请的。”封通海示意李知涯动筷,“山西菜上不得台面,我自己都不爱吃。到了两广,算是开了眼界——原来吃食可以这么讲究。”
李知涯夹了块白切鸡。
鸡肉嫩滑,皮脆肉爽,蘸着姜葱油碟,鲜香满口。确实好手艺。
“总兵是山西人?”
“汾州卫军户。”封通海也夹了块鹅掌,“祖上五代都是吃兵粮的。我十八岁武举中第,从小旗总干起,整整十二年才做到把总。结果参加武选新法之后,短短三年六个月便升到总兵——听起来像戏文,是吧?”
李知涯颔首:“是真本事。”
“本事?”封通海笑了,“一半吧。另一半是运气。赶上了武选新法,赶上了朝廷要造新式水师、缺年轻将领。时势造英雄,这话不假。”
说着放下筷子,看向李知涯:“李游击也是时势造的英雄。”
“我不算。”
“怎么不算?”封通海道,“寻经者几千徒众,朝廷剿了十年没剿干净。你一接手申字堂,半年就混成朝廷命官。这不是本事?”
李知涯沉默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封通海给自己斟了杯酒,是青梅酿的,“你觉得我这话是在刺你。其实不是。我是真的佩服——换了我,做不到。”
“总兵谦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