柏林,腓特烈大街旁一栋不起眼的市政附属建筑
这小衙门说是与外事沾点边,其实更像个大型文件仓库
殖民地事务的归档、次要外交通牍的周转、以及一些既不紧要到需送往什么大衙门,又不至于丢给低级部门的琐碎杂务,最终都会流到这里
建筑的风格比较老久,石砌立面厚重沉闷,窗户窄小,采光不佳,走廊永远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的气味
三楼的某间小会客室,窗外是灰蒙蒙的柏林天空,春末的冷雨时断时续,打在玻璃上,留下蜿蜒的水痕。
克劳德和埃克哈德正坐在靠窗的两张旧皮椅上,中间的小圆桌上摆着两个空了的咖啡杯,还有一份翻开的报纸。
至于他们俩为什么会出在这种小地方,其实只是一个巧合
今天文件少,克劳德难得可以放松一下,他刚刚在隔壁的广场散完步,结果突然就开始下雨,他其实是跑来躲雨的
埃克哈德纯粹是刚好就一个小事得亲自来这里确认一下,刚好和克劳德撞上了
“…所以说,这雨就没个停的时候。”埃克哈德啐了一口
“鬼天气。路面全烂了,马车溅起的泥点子能飞到二楼。我的靴子算是毁了。”
“一些气象学者说下周可能放晴,谁知道呢。”克劳德心不在焉地应道,目光落在报纸娱乐版的一张模糊照片上。
那是个油头粉面的男演员,摆着矫揉造作的姿势,旁边配着夸张的标题:《新星闪耀!汉斯·冯·某某男爵盛赞其“德意志灵魂的化身”》。
“嗤。”埃克哈德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,“就这?下巴尖得能当开瓶器,眼神飘得找不着北,还灵魂的化身?我看是啤酒沫子化身。现在这些报纸,只要给钱,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吹上天。”
“总得有点东西填版面。”克劳德收回目光,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
他现在和埃克哈德混的挺好,反正大家也都是年轻一辈的,观念上也合得来,私底下玩的很熟,没必要一口一个宰相阁下一口一个少校少校的,他俩平时在公务上该怎么叫怎么叫,私底下他们倒是没那个心思和兴趣玩什么恭维游戏
只不过他看似在闲聊,实际上克劳德脑子里转着的完全是另一回事。
大蒜…提取工艺…酒精浓度…抑菌实验…找谁牵头?帝国卫生部那帮老爷?还是绕过他们直接找大学或研究所?
军医系统肯定有阻力,那群老古董把持着伤兵救治的每一个环节,任何新玩意都像要刨他们祖坟。
或许从陆军内部找一两个不那么僵化的军医,再从大学里挖个有野心的年轻药理学家…成立个非正式的研究小组,资金从特别经费里走,挂在总署下面某个不起眼的项目里…
“喂,我们的大忙人宰相阁下在想什么呢?一脸苦大仇深的,比这天气还晦气。还恶心这个演员呢?”
“演员?”克劳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,“不,我在想…大蒜。”
“大蒜?”埃克哈德扬起眉毛,“你饿了?这附近有家小酒馆的香肠配烤蒜还不错,就是吃完一下午没人敢靠近你三米以内。”
“不是吃。”克劳德含糊道,“有点别的用处…可能。”
“行吧,你总是有些奇思妙想。”埃克哈德耸耸肩,显然对这个话题兴趣缺缺。
他身体往后靠进吱呀作响的皮椅,视线无意识地在房间里扫过。
这间小会客室不大,说是会客室,实际上也是旧文件储存室改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