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散尽时,铁轨出现了
两条冰冷的轨道从北方的地平线延伸而来,又消失在更南方的丘陵背后
乔瓦尼所在的黑色旅新兵连队在土路与铁路的交汇处停下了。
“休息十分钟!检查装备!”
士兵们稀稀拉拉地散开,在路基旁的草地上坐下。
有人掏出水壶,有人解开领口透气,更多人则伸长脖子,望向铁路延伸的方向,那是都灵的方向。
乔瓦尼找了块相对干燥的草坡坐下,把步枪横放在膝盖上。枪管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,他小心地用手指擦拭着上面的灰尘。
这杆枪,昨天还让他觉得沉重别扭,今天却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,一种力量的延伸
“嘿,乔瓦尼!”旁边一个方脸、雀斑的新兵凑过来,是马可,来自南方普利亚的渔民儿子,和乔瓦尼在训练营睡邻铺
“你说,咱们到了都灵,真能遇上那些……叛徒吗?”
乔瓦尼还没回答,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,是瘦高个的卢卡,据说父亲是米兰的小学教师
“肯定能!长官不是说了吗?他们占领了工厂和市政厅,还发了枪!咱们就是去把他们清理出去的!”
“可他们……也是意大利人吧?”马可挠了挠头,表情有些困惑。
“呸!”卢卡啐了一口,“什么意大利人!是叛徒!是拿了外国人的钱、想毁掉领袖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国家的蛀虫!这些人以前就整天闹事,现在居然敢拿枪了?就该统统抓起来!”
乔瓦尼听着,没说话。他想起了自己村子。
去年收成不好,税又重,也有人私下抱怨,但没人敢真的做什么。
以前旧政府派来的官员说,大家要忍耐,每天都在画大饼,压根没有什么实际性的改善
直到……领袖出现
父亲在新建的公路上干活,虽然累,但每天能带回些里拉,家里总算能吃上黑面包和豆子汤了
领袖是恩人。恩人的敌人,就是他的敌人。
“管他是不是意大利人,”乔瓦尼开口,“他们反对领袖,想毁掉国家,就该受到惩罚。”
“说得好!”卢卡拍了下乔瓦尼的肩膀,“看看人家乔瓦尼!这才是领袖的战士该有的觉悟!”
马可嘿嘿笑了两声,没再说什么,低头摆弄自己的水壶。
更多的新兵围了过来,气氛很快变得热烈。
年轻人总是容易兴奋,尤其是在集体行动中,在一种崇高使命的感召下。恐惧被期待取代,未知被幻想填充。
“我听说,那些叛徒根本没受过训练,就是一群拿锄头的农民,还有工人!”一个新兵眉飞色舞,“咱们可是正规训练出来的!一个能打他们五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