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瓦尼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,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干的。没有伤口。不疼。
他低头看了看胸前,深色军服上沾满了灰尘、墙灰、还有别人的血渍
他还活着
周围横七竖八躺着七八具尸体。三个是刚才和他一起冲进这栋楼的队友,两个穿着工装裤的抵抗者,还有一个穿着沾满油污的黑色工装
所有人的眼睛都睁着,以各种奇怪的姿势凝固在死亡的那一刻
枪声还在外面响着,但似乎离这里有些距离了
主楼方向的交火最激烈,爆炸声、机枪的咆哮、士兵的呐喊和濒死的惨叫混杂在一起
乔瓦尼的目光从一具尸体移到另一具。
那个死在他脚边的年轻士兵,他记得他叫保罗,来自西西里,昨晚还在抱怨北方的天气太冷。
保罗的脸朝下趴着,后脑勺上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,红白的东西流了一地
另一个队友仰面躺着,眼睛望着天花板剥落的石膏花饰,嘴巴微微张开,像是要说什么
他慢慢伸出手,摸向离他最近的那具尸体,一个穿着黑色旅士官军服的男人。
这士官他有点印象,刚才冲进来时还吼着让他们注意楼梯拐角。
现在他侧躺在地上,脖子被弹片削掉了一半,眼睛还半睁着
乔瓦尼的目光落在士官手里还紧紧握着的步枪上
那是一把更新式的步枪,枪身更短,看上去保养的很不错,枪口前面也没有装刺刀。
乔瓦尼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把沾满血污、枪管下挂着明晃晃刺刀的长枪。
刺刀在狭窄的走廊、堆满仪器的实验室、转弯抹角的楼梯间就是累赘,因为这会加长枪械的整体长度
刚才他就是因为这把长枪在转身时卡在了门框上,差点被一个从储藏室冲出来的抵抗者用铁管砸中脑袋
他松开自己的枪,任由它哐当一声掉在满是灰尘和玻璃碴的地上
然后,他爬向那具士官的尸体。
他掰开士官的手指,拿过那把短步枪。枪很沉,但握在手里的感觉比他那把要顺手。
他检查了一下枪机,拉动枪栓,一颗黄澄澄的子弹跳出来,落在地上,滚了几圈
还能用。
他在士官的上衣口袋里摸索,摸到了一个烟盒,还有一盒火柴。烟盒是城里人才会用的那种精致扁盒子,不是乡下人用的纸包。
他打开,里面还剩几支烟,细长的,带着过滤嘴,和他父亲抽的粗劣烟卷完全不同。
乔瓦尼靠着墙坐好,把短步枪横放在膝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