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历150年,三月。
七号堡,虬龙住处。
深夜,苔藓灯挂在墙上亮着。
虬龙躺在床上,手里握着那把刻着“虬渊”二字的短刀,久久无法入睡。
他已经攒了一千多斤粮食,远超去六号堡的需求。但老彪说,还要等,等通行证,等人脉,等时机。
他很急。
但他需要耐心,等待,不差这几天。
今夜,他握着这把刀,脑海里全是爷爷的身影。
刀身的凉意透过衣服传来,像是爷爷的手,正在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——
……
新历140年。
某区,废弃仓库。
十岁的虬龙蹲在地上,手里握着一根木棍,面前站着一个白发的老人。
老人个子不高,背微微有些驼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衫。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,稀稀疏疏的,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土地,每一道沟壑里都藏着岁月的痕迹。但他的眼睛不一样——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锐利得吓人,像废墟上空盘旋的辐射秃鹫,能一眼看穿猎物的心思。
他叫虬磐。
虬龙的爷爷。
“站起来。”爷爷的声音沙哑但有力。
小虬龙站起来,手里还握着那根木棍。
爷爷走到他身后,握住他的手腕,带着他慢慢举起木棍。
“看着前面。”爷爷说,“那不是木桩,那是敌人。它会扑过来咬你,会把你撕成碎片。你要怎么办?”
小虬龙想了想:“打它?”
“对,打它。但怎么打?”爷爷的手带着他的手腕,慢慢往下压,“劈,不是刺。劈是用刀身的重量,借你身体的力量,从上往下。刺是用刀尖,力量集中在一个点。对付大的东西,劈比刺有用。”
他松开手:“试一下。”
小虬龙举起木棍,用力劈下。木棍打在木桩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震得他手发麻。
“太用力了。”爷爷说,“刀是活的,你要让它带着你走。你太用力,它就死了。”
小虬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爷爷又握住他的手腕,带着他慢慢劈下。这一次,木棍落在木桩上,声音更脆,但他的手不麻了。
“感觉到了吗?”爷爷问,“不是你的力气,是刀本身的重量。你只是给它一个方向,它会自己落下去。”
小虬龙点点头。
爷爷松开手,退后几步,看着他又劈了几下,才说:“今天就到这。”
小虬龙放下木棍,跑到爷爷身边,仰起头问:“爷爷,为什么要练这个?”
爷爷低头看着他,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:“因为你要活着。”
“活着?”
“对,活着。”爷爷蹲下来,和他平视,“这地方很危险。比你能想到的任何东西都危险。你要活着,就得学会保护自己。”
小虬龙眨眨眼睛:“那爷爷会保护我吗?”
爷爷沉默了几秒,伸手摸摸他的头:“爷爷会教你保护自己。”
那天晚上,爷爷给他做了一顿饭。那是小虬龙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——不是配给粮那种发霉的谷物,是真正的肉。一小块烤得滋滋冒油的肉,切成薄片,放在他的碗里。
“爷爷,肉哪来的?”小虬龙一边吃一边问。
“换的。”爷爷说。
“用什么换的?”
爷爷没回答,只是说:“吃吧,多吃点。”
小虬龙把最后一片肉塞进嘴里,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。他看着爷爷,发现爷爷碗里只有黑面糊糊,没有肉。
“爷爷,你怎么不吃?”
“爷爷吃过了。”
小虬龙不信。但他没说什么,只是暗暗下决心,以后一定要让爷爷也吃上肉。
他不知道,为了换那一小块肉,爷爷在荒野上冒了多大的险。
新历141年。
十一岁的虬龙已经能熟练地劈木桩了。每天傍晚,爷爷都会带他来这个废弃仓库,一练就是一个时辰。
今天爷爷教的是新东西。
“过来。”爷爷站在一堆杂物前面,指着地上放着一块木板,“踩着走过去。”
小虬龙看了看那块木板——只有巴掌宽,两米长,架在两个砖堆上。他咽了口唾沫,小心翼翼地把脚踩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