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号堡,劳动三层,机械维修厂东区。
得不到老彪的定音,出不得地面,关键时候又不方便冒险去打扰他们。虬龙便想去找安铎,再了解更多信息。
早班的维修厂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锈蚀的气味。头顶的荧光管有大半都不亮了,剩下的拼命闪烁,把昏暗的光线投在流水线上。几十个维修工已经开始了今天的劳作,咳嗽声、锤打声、机器的轰鸣声混成一片。
一段时间不来,虬龙一边受着工头的奚落,一边站在三号维修台前,手里握着扳手,眼睛却一直盯着角落里的那个佝偻身影。
老安,安铎。
老人今天来得比往常早,正埋头修理一个空气泵。他的动作依旧很慢,依旧精准到位。依旧满头稀疏白发,脸上的皱纹依旧像干裂的土地,但他的手依然很稳。
自从老鼠那件事之后,虬龙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——
安铎到底知不知道爷爷的下落?到底还有隐瞒的事吗?
爷爷的刀是安铎托老彪转交的。爷爷的字条也是安铎给的。安铎说爷爷可能还活着,说爷爷在做一件必须做的事。
但爷爷到底在哪?
他必须问清楚。
看着工头骂骂咧咧的走了,虬龙拿着一个零件,朝角落走去。
“安师傅。”
安铎的手顿了顿,没抬头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虬龙在他身边蹲下,压低声音说:“我有些事想问您。”
安铎沉默了几秒,放下手里的工具,抬起头看着他。那双的眼睛里,有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是疲惫,是担忧,还是别的什么,虬龙读不懂。
“唉!血脉中躲不掉的宿命!”
安铎深深叹了口气。
“跟我来。”
安铎站起身,佝偻着背,慢慢往维修厂深处走去。虬龙跟在后面。
两人穿过一排排工作台,最后来到维修厂最里面的一个角落。这里堆满了报废的机器零件,锈蚀的铁架、断裂的管道、破碎的滤清器,乱七八糟地堆成一座小山。空气里弥漫着更浓重的铁锈味,呛得人直想咳嗽。
安铎在一个隐蔽的角落停下,那里有一个破旧的铁柜,柜门歪歪斜斜,像是被遗弃了很多年。他蹲下,从柜子底下摸出一个小铁盒,打开。
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。
安铎没有拿出来,只是看着那些纸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爷爷走之前,交给我两样东西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而低沉,“一样是那把刀和纸条,你已经拿到了。另一样……”
他从铁盒里拿出那叠纸,递给虬龙。
“是他的笔记。”
“不过,现在不是看的时候,你先放好。”
虬龙接过,紧紧握在手中。
“安师傅。”虬龙抬起头,“我爷爷到底在哪?”
安铎看着他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楚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虬龙皱眉:“您不知道?”
“他走的时候,没有告诉我。”安铎说,“他只说,要去一个地方,做一件必须做的事。做完之前,不能回来,也不能让人知道他在哪。”
“什么事?”
安铎摇摇头:“他没说。”
“他还说,希望你看不到这些记录……”
虬龙的手微微收紧。
安铎看着他,沉默了几秒,突然问:“小子,你知道你爷爷是什么人吗?”
虬龙一愣:“我爷爷……是我爷爷。”
安铎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:“他是虬磐。是地下世界创始人虬渊的养子。是这地下城里,最不该活着的人之一。”
虬龙心头一震。
安铎继续说:“你爷爷年轻的时候,在地下城待过很多年。他见过很多人,经历过很多事。他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秘密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“那些秘密,随便一个,都够他死一百次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还活着?”
“因为有人在保护他。”安铎说,“那个人叫福斯特·斯坦。”
虬龙瞳孔微缩。
“福斯特是执法部的部长。”安铎说,“也是你爷爷这辈子唯一信任的人。他们年轻的时候是兄弟,一起出生入死。后来……后来发生了很多事……你自己慢慢了解吧。”
他叹了口气:“你爷爷这次离开,应该跟福斯特有关。具体是什么,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他在做一件大事。一件可能会改变整个地下城的大事。”
虬龙沉默了很久,最后问: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
安铎看着他,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丝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