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久以前,五号堡是一座军事科研基地。
原久之前的冷战时期,这片区域的地下被挖空,建成了一个庞大的地下建筑群。地上部分是伪装——几栋不起眼的仓库、一座小型发电站、一排士兵宿舍。地下部分才是真正的核心,有实验区、培养区、动物房、冷库、焚烧炉,还有一套独立的核能供电系统。走廊四米宽,天花板三米高,墙壁是六十厘米厚的钢筋混凝土,表面涂着银灰色的防辐射涂料。通风管道里永远有风在吹,恒温恒湿,二十摄氏度,百分之五十的湿度。
军方在这里研究生物武器、神经毒剂、基因编辑技术,项目代号和具体内容随着核弹的落下一起被埋进了废墟。
核战后,这片区域被辐射尘覆盖了将近三十年。等到辐射水平降到人能进入的程度,已经是新历十年以后的事了。联合政府派人来勘察,发现地下的实验室大部分还完好,通风系统、供水系统、备用电源都在运转,那套核能供电装置甚至还能再撑二百年。于是决定把这里改造成一下,继续科研,用来研究新世界的科技和核战后出现的变异生物。
新历三十年,五号堡正式启用。
改造工程由政府科技部主导,具体执行者是五号堡的第一任负责人,一个叫山本一郎的科学家。山本在核战前就是生物武器领域的研究员,战后被收编,成了联合政府的科研骨干。他按照要求,在五号堡原有的基础上增加了新的实验设备、生物样本库、武器研发中心,还建立了一套完整的自动化防御系统。
防御系统的核心是一台军用计算机,连接着地下各个区域的传感器、摄像头、电磁脉冲发生器和毒气释放装置。毒气系统是山本研从政府军火库里翻出来的——一种代号为“VX-7”的神经毒气,无色无味,通过通风管道释放,吸入后三十秒内会导致呼吸肌麻痹,两分钟内死亡。这种毒气在旧世界时期就被国际公约禁止使用,但在末日之后,没有人会在意了。
山本在五号堡的每个通风管道接口处都安装了毒气释放装置,一共四十七个,覆盖了地下所有区域。如果有人从地面强行进入,防御系统会按照预设的程序自动反击——先释放VX-7神经毒气,再用隐藏的自动武器扫射,最后启动电磁脉冲摧毁入侵者的电子设备。
隐藏自动武器是旧世界军方留下来的另一笔遗产。在山本接手五号堡的时候,地下走廊的墙壁里就已经预装了自动武器站——每一百米一个,隐藏在墙壁的夹层里,平时被银灰色的防辐射涂料覆盖,看不出来。武器站里装的是7.62毫米口径的六管旋转机枪,由计算机控制,能自动识别入侵者并开火。弹链连接到地下三层的弹药库,每个武器站配备了一千发子弹,足够连续射击两分钟。山本一郎测试过这些武器站,四十七个中有四十一个还能正常运转,剩下的六个因为电路老化已经失效了。他把失效的那六个标注在防御系统地图上,然后从弹药库里拆下它们的机枪,装在更重要的区域。
但五号堡最强的防御不是这些,而是它的伪装。
山本亲自设计了地面部分的伪装方案。他让人把地上残留的建筑全部拆掉,在废墟上堆满了碎砖、烂瓦、锈蚀的钢筋和碎裂的混凝土,有些地方还浇铸了假的弹坑,埋了假的辐射废料桶,甚至种了几丛只有在高辐射环境下才会生长的变异荆棘草。从远处看,这里和戈壁上任何一片被核弹犁过的荒地没有任何区别。
政府的逻辑很简单——让所有人都以为这里什么都没有,让所有人都绕道走。在末日之后的世界里,一片真正的废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兴趣,而那些试图寻找旧世界遗物的人,在看到这片荒凉之后也会掉头离开。
五号堡的地下建筑群一共有一百四十层,从地面向下延伸七百米。最上面的二十层是生活区和办公区,住着研究员、技术人员、行政人员和他们的家属。中间四十层是实验室和培养区,包括生物实验室、化学实验室、武器研发中心、动物房和植物培养室。再往下四十层是仓储区和设备区,存放着旧世界遗留的物资、备用零件、燃料和弹药。最下面的四十层是禁区——核心实验室、阻断神秘生物巢穴的入口,以及冯·诺门后来建立的半机械改造中心。
但一百四十层的结构图只是五号堡的官方版本。实际上,这片地下区域的复杂程度远远超过任何一张图纸所能描绘的。
工程师在建造五号堡的时候,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——这片区域的地下岩层布满了天然溶洞和裂隙。有些溶洞是数百万年前地下河冲刷形成的,蜿蜒曲折,分支无数,像一棵倒长的树,根系深入地下上千米。有些裂隙是地震造成的,把原本完整的岩层撕开了一道道口子,有的窄得只能伸进去一只手,有的宽得能开进去一辆卡车。
工程师们在建造地下建筑群的时候,不得不绕开这些天然通道,或者在某些地方用钢筋混凝土把它们封堵起来。但封堵并不彻底——有些溶洞只是被铁栅栏挡了一下,有些裂隙只是被一块钢板盖住了事,有些地方干脆就着天然的空洞改造成了储藏室或设备间。
这就导致了五号堡的地下结构出现了两个完全不同的系统。一个是官方的、整齐的、有图纸的——走廊横平竖直,房间方方正正,层与层之间有明确的界限,每一层的功能都清清楚楚地标注在档案里。另一个是非官方的、混乱的、没有图纸的——溶洞连着裂隙,裂隙通着暗河,暗河旁边又有工程师们留下的维修通道,维修通道又和废弃的通风管道连在一起,通风管道再往下,又钻进了另一条天然溶洞。
这两个系统在某些地方是连接在一起的——一扇不起眼的铁门,一块松动的地板,一个被遗忘的通风口,都可能通往地下那个巨大的、迷宫般的天然网络。
新历三十年到五十年间,五号堡的研究员们偶尔会在地下深处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——低沉的轰鸣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岩层里移动;尖锐的摩擦声,像是金属在石头上刮过;还有时断时续的、像电流一样的嗡嗡声。
有人说是地下水,有人说是地震,有人说是设备老化产生的噪音。
守卫部队的巡逻队偶尔也会在禁区边缘发现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——通风管道栅栏上新鲜的刮痕,地面上不属于人类的脚印,墙壁上莫名其妙的金属碎屑。
有一次,一支巡逻队在地下八十七层的一条废弃通道里发现了一具尸体。那具尸体已经干瘪了,穿着五号堡研究员的制服,经查,失踪日期是新历四十七年,距离被发现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年。尸体的旁边有一个撬开的通风管道栅栏,栅栏上有抓痕——不是从外面抓的,是从里面抓的。巡逻队的队长在当天的报告里写下了“建议封堵该区域所有废弃通道”,这份报告被送到了山本的办公桌上,山本看了之后,签了个“已阅”,然后锁进了抽屉里。
守卫部队的编制是一个加强团,由政府科技部直接管辖,有三个步兵营、一个技术连、一个装甲排。步兵营负责地面和地下各层的警戒巡逻,每个营分成四个连,每个连负责大约三十五层。
巡逻路线是山本亲自设计的,每条路线覆盖固定的区域,每两个小时走一圈。技术连负责维护自动化防御系统和武器站,定期检查VX-7毒气释放装置的压力值、机枪的供弹机构、传感器的灵敏度。装甲排配备了六辆轻型装甲车,停在地下二层的车库里,随时可以出动。
守卫部队的巡逻很少进入禁区最深处的那四十层。山本在那些区域的入口处设置了警戒线,挂上了“未经授权严禁进入”的牌子,告诉守卫部队那些地方有遗留的放射性物质,进入会有生命危险。守卫部队的士兵们信了,因为他们确实在那些区域的入口处测到了超标的辐射值。
整个五号堡在新历三十年到五十年的发展时期,总人口超过十万人。其中研究员和技术人员约有三千人,军队和守卫部队约有五千人,剩下的都是家属和后勤人员。三千名研究员中,只有不到两百人有权限进入最下面四十层的禁区。这两百人又被分成不同的等级——最外层的研究员只能进入前二十层,负责基础数据的采集和整理;中间层的研究员可以进入再往下的十层,接触部分核心资料;最核心的十几个人,包括山本一郎和他的几个亲信,才能进入最下面的十层,看到真正的秘密。至于最下面那十层里到底有什么,就连很多核心研究员都不清楚。
新历八十一年,冯·诺门从二号堡来到五号堡。
调令是元老院直接下的。理由是五号堡正在进行一项秘密的军事科研项目,需要他的专业能力。他到达的那天,山本一郎亲自到升降梯口接他。
山本那时候已经七十多岁了,头发全白,脸上全是皱纹,但眼睛还很亮。他带着冯·诺门参观了五号堡的地下设施——实验区、培养区、动物房、冷库、焚烧炉,最后把他带到了一间位于地下最深处的实验室门口。实验室的门是钢制的,有半米厚,门上写着“核心资料·最高权限”。
他告诉冯·诺门,这间实验室里存放着军方核心研究资料。这些资料是联合政府从其他地方收集过来的,包含了生物武器、神经毒剂、基因编辑技术的完整数据。但大部分资料都是断档的——不是被加密了,就是缺了关键的几页,或者是用旧世界的某种特殊编码写的,五号堡的研究员们花了二十年的时间都没能完全破译。
冯·诺门的任务,就是破译这些资料,并在此基础上推进一项代号为“战士”的秘密项目。
“战士”项目的内容很简单——提升军人的战斗力。
不是通过训练,不是通过装备,而是通过基因改造。元老院想要一批超级士兵,比普通人更强壮、更快速、更耐打、更听话。来五号堡的任务就是找到实现这个目标的方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