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来的第二天傍晚,虬龙收到一张纸条。
黑市的灯光刚刚亮起来,昏黄一片连着一片。托马从外面回来,手里捏着那张纸条,脸色有些古怪。他把纸条递给虬龙,说:“一个小孩塞给我的,说是有人让转交。”
纸条上只有一行字,笔迹潦草,但虬龙认得——那是戴克的字。一个月前在岩浆河边打那一架之前,戴克也是让人递了这么一张纸条。同样的笔迹,同样的口气。
“老地方,今晚八点。”
虬龙把纸条凑到一盏液化气灯边,看着那几个字慢慢被火苗舔舐,卷曲,发黑,最后化成灰烬。纸灰落在桌上,他伸手抹掉。
老彪从旁边凑过来,问:“谁?”
“戴克。”
老彪的眉头皱起来,眉心拧成一个疙瘩:“那小子这时候冒出来,想干什么?”
虬龙说:“不知道。去看看。”
茱莉亚从窗边站起来,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。她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,那双碧绿的眼睛里带着询问。
虬龙知道她想说什么。他摇头:“他让我一个人。”
茱莉亚沉默了一秒,点了点头,退到一边。
老彪从怀里摸出一根烟,点上,深吸一口,缓缓吐出烟雾:“小心点。那小子心思深,别被他绕进去。”
虬龙点头,检查了一遍短刀。刀出鞘,刀刃在灯光下闪着寒光,他用手试了试锋口,满意地点点头,把刀插回腰间。
从黑市东区到下层废弃矿区,要走将近一个小时的路。
虬龙穿过黑市的主街,绕过那些还在营业的夜市摊子,拐进通往劳动层的通道。七号堡的夜晚一如既往地嘈杂,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,人群熙熙攘攘。他低着头,快步穿过人群,没人注意他。
进入劳动层之后,人渐渐少了。通道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,门上挂着锈迹斑斑的牌子,有的已经看不清字迹。偶尔有人擦肩而过,都是行色匆匆的劳动层居民,低着头,谁也不看谁。
再往下,就是废弃矿区。
这里早年被开采过度,矿脉挖空后就被废弃了,只剩下纵横交错的矿道和深不见底的竖井。七号堡的人都说,这儿邪门,经常塌方,还藏着不知道什么东西。一般人不敢来,连巡逻队都绕着走。
虬龙来过。
他和戴克在这里打过一场,还一起杀过那条深渊蜈蚣。
通道越来越窄,灯光越来越暗,最后彻底消失。虬龙摸出荧光棒,晃亮,借着莹莹的亮光继续往前走。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,碎石遍地,有些地方还有积水,踩上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。
空气中渐渐弥漫起一股硫磺的味道,越来越浓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温度也在升高,从开始的阴冷变得温热,再往前走,竟然有些发烫。
虬龙知道,快到了。
他绕过那几个塌陷区,穿过那条熟悉的矿道,来到最深处的一个天然洞窟。
洞窟很大,大得看不见边际。穹顶高得看不见顶,四周的岩壁被暗红色的光映得忽明忽暗,像有无数鬼火在跳动。洞窟中央,一条岩浆河缓缓流淌,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灼人的热气,咕嘟咕嘟冒着泡,偶尔溅起几点火星,落在岩壁上,瞬间熄灭。
岩浆河的热气扑面而来,烤得人脸上发烫,皮肤像被无数根细针扎着。硫磺的呛味更浓了,呛得人几乎睁不开眼。
一盏旧世界的矿灯挂在岩壁上,昏黄的光照着那条岩浆河,也照着站在河边的人。
黑色紧身战斗服,腰悬双刀,黑发。他站在那儿,背对着入口,盯着岩浆河发呆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像。
--戴克。
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头。昏暗的灯光照在他脸上,那张冷峻的脸半明半暗,眉骨下方投下深深的阴影。那只眼睛在光线下隐约泛着淡紫色的光——那是培育院改造留下的痕迹,像一块深不见底的紫水晶。
“来了。”他说。声音很平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虬龙走过去,在他旁边站定,也看着那条岩浆河。
两人就这么站着,谁也没说话。
岩浆河在脚下缓缓流淌,暗红色的光映在两人脸上,忽明忽暗。热浪一阵阵扑来,那咕嘟咕嘟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窟里回荡,像是某种巨兽的呼吸。
过了很久,戴克先开口。他的声音从喉咙里闷出来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虬龙说:“一个月前,咱们在这儿打过一架。”
虬龙说:“还杀了一条蜈蚣。”
戴克嘴角扯了扯。那个动作很轻微,几乎看不出来,但虬龙看见了。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,只是嘴角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“你欠我的。”戴克说。
虬龙说:“扯平了。”
戴克没反驳。他只是继续看着那条岩浆河,眼睛眯了眯,像是在想什么事情。
过了几秒,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随手扔给虬龙。
是个U盘。很小,黑色的,旧世界的东西,边缘已经有些磨损,上面还有几道划痕。
虬龙接住,翻来覆去看了看:“什么东西?”
“培育院的地图。”戴克说,声音还是那么平,“二号堡的培育院核心区,第三层到第七层。”
虬龙盯着手里的U盘,没有说话。
戴克继续说:“里面有三十年前的建筑结构图,还有一部分实验档案。虽然老了点,但大体结构没变过。”
虬龙问:“你给我这个干什么?”
戴克转过身,面对着他。那双紫眼睛直直地看着他,瞳孔里倒映着暗红的岩浆,像两团燃烧的鬼火。
“你母亲在二号堡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