训练场的沙坑里,两个人影缠斗在一起。
短棍相击的闷响回荡在空旷的溶洞里,场边围着几十个人,看得目不转睛。虬龙和茱莉亚已经打了整整十分钟,谁都不肯先退。
茱莉亚一棍横扫过来,虬龙矮身躲过,顺势一棍戳向她肋下。茱莉亚侧身,那棍擦着她衣服过去,她反手一棍砸向虬龙后颈。虬龙头也不回,往前一滚,躲开的同时回身一棍扫向她膝盖。
茱莉亚跃起,人在空中,三根飞棍同时出手——两根直奔虬龙面门,一根绕向他后脑。
虬龙双棍齐出,打飞两根,第三根眼看躲不开,他突然往后一倒,身体贴地,那棍擦着他鼻尖飞过去。还没等他站起来,茱莉亚已经落地,一棍抵在他喉咙前。
“又输了。”虬龙躺在地上喘气。
茱莉亚收回短棍,伸出手。虬龙握住,被她拉起来。
“进步了。”她说,“上次撑了七分钟,这次十分钟。”
虬龙拍了拍身上的沙:“还是输。”
茱莉亚嘴角翘了翘:“你练了几天,我练了十几年。再给你一个月,我不一定打得过你。”
场边响起一阵叫好声。石头冲过来,一脸兴奋:“亚子姐,你这飞棍太帅了!教教我呗?”
茱莉亚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
石头讪讪地摸了摸鼻子,对虬龙说:“她就这脾气,习惯了就好。”
虬龙点点头,目光追着那个消失在通道口的身影。
这几天,每天上午训练,下午逛营地,晚上听老兵讲故事。他的短棍用得越来越顺手,飞棍也能勉强操控了——虽然十次有八次要撞墙。老彪他们也没闲着,老凯用沙虫能量核心从老冯那儿换了一批旧世界的外骨骼部件,给两辆车都装上了助力系统;托马在资料室翻到了几张旧地图,标注了二号堡周边的几条隐秘路线;菲斯和艾拉跟着巡逻队出去打了两次猎,带回来几张完整的褶皮犬皮;伯德不敢去,就躲在屋里守着物资,把子弹一颗一颗擦得锃亮。
傍晚时分,石头来叫虬龙。
“青蛇哥叫你。”他说,“73层,有几个老叔想见你。”
虬龙来到73层,推开那间小隔间的门。屋里烟雾缭绕,青蛇靠在墙边抽烟,木桌旁边坐着五六个人。
青蛇指了指那些人:“马库斯,铁头,维克多,安德烈。都是跟你爹干过的。”
一个红头发的中年人站起来,伸出手:“马库斯。当年跟了你爹八年,负责侦查。”
虬龙握了握他的手。马库斯的手很粗糙,指节上全是老茧,眼睛是灰蓝色的,眼窝深陷,像旧世界的欧洲人。
铁头虬龙认识,冲他点了点头。
旁边一个黑皮肤的壮汉开口:“维克多。”他的声音很沉,像从胸腔里闷出来的,“五号堡来的,机械师。”
虬龙看着他。维克多左脸上有一道很深的烧伤疤痕,从眉骨一直到下颌,像是被什么东西灼伤的。
最后一个站起来的是个瘦高的男人,四十多岁,棕色的头发,眼神很锐利。他伸出手:“安德烈。狙击手。你爹教过我打枪。”
虬龙握了握他的手。
几个人重新坐下。青蛇靠在墙边,没说话。
马库斯先开口,他的通用语带着点奇怪的口音:“听说你要去二号堡?”
虬龙点头。
马库斯说:“那边我熟。当年跟着你爹去过三次,知道几条暗道。”
虬龙看着他。
马库斯接着说:“我在等一个机会,回去救我妹妹。她在培育院关了二十年。”
维克多接口:“我女儿也在二号堡。新历一百四十年被带走的。”
虬龙心里一震。
维克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声音低沉:“你爹当年救我的时候,我女儿刚被带走。他说,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救她们。我等了十年。”
安德烈说:“我没家人被抓。但我欠你爹一条命。新历一百二十年,政府军围剿,我中弹倒在半路上,是你爹把我扛回来的。他说,狙击手难得,死了可惜。”
铁头在旁边闷声说:“我没什么理由。就想跟着。”
虬龙看着他们,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马库斯笑了笑,那笑容有点苦涩:“你不用现在答应。我们知道自己几斤几两,跟着去是帮忙不是添乱。你什么时候走,说一声,我们收拾东西。”
维克多点头:“车我来修,装备我来整。别的帮不上,这些我在行。”
安德烈说:“我在暗处。你需要的时候,我会开枪。”
虬龙沉默了几秒,然后问:“你们……不怕死?”
马库斯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怕。但有些事比命重要。”
维克多说:“我女儿还在那边。死了就死了,活着就得去救。”
安德烈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铁头闷声说:“你爹当年带着我们打仗,从来没问过我们怕不怕死。该冲就冲,该撤就撤。死了的,活着的,都是兄弟。”
虬龙站起来,对他们鞠了一躬。
几个人愣了一下,然后站起来,回礼。
马库斯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行了,话带到了。你慢慢想。”
他们陆续走了出去。走到门口,维克多回头看了虬龙一眼,没说话,走了。
屋里只剩下虬龙和青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