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讯器响的时候,虬龙刚闭眼不到两个小时。
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在寂静的地下据点里格外刺耳,像有人在黑暗中划火柴。托马第一个翻身起来,抓起通讯器,听了两句,眉头微微皱起。
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虬龙,压低声音说:“戴克。”
虬龙睁开眼。他没有立刻动,就那么躺着,盯着头顶混凝土的穹顶,停顿了两秒,才翻身坐起。动作很轻,但所有人都醒了。老彪的眼睛在黑暗里闪着光,老凯的手已经摸到枪柄,茱莉亚靠在墙边,手按在短棍上,青蛇站在阴影里,一动不动。
虬龙走过去,接过通讯器。
那头传来戴克的声音,一如既往地低沉平淡,听不出任何情绪:“东区废弃水塔,天亮之前。一个人。”
虬龙没有立刻应答。他沉默了两秒,开口时声音很平:“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个地方?”
那边也沉默了一瞬,然后戴克的声音传来,依旧平淡,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意味:“这地方没有我不知道的事。”
通讯断了。
虬龙拿着通讯器,看着那个指示灯灭掉,才放下来。
老彪已经凑过来,压低声音问:“他说什么?”
虬龙说:“约我见面。东区废弃水塔。”
老凯皱眉:“他怎么知道咱们在这儿?”
托马推了推眼镜,没有说话,但眼神里显然也在想这个问题。
青蛇从阴影里走出来,声音很沉:“戴克这个人,情报网比我们想象的深。他能知道,不奇怪。”
铁头说:“那这地方还安全吗?”
青蛇摇头:“暂时没事。他既然单独约虬龙见面,就不想把事情闹大。”
虬龙开始穿外套。茱莉亚从墙边走过来,站在他面前,没说话,只是看着他。
虬龙说:“我一个人去。”
茱莉亚点了点头,退后一步。
老彪还想说什么,张了张嘴,最后只说了句:“小心。”
虬龙把手枪插在腰间,拉开铁门,消失在通道里。
东区废弃水塔在废墟深处,离据点大约两公里。
从地下据点出来,要穿过一片倒塌的厂房和堆积如山的建筑垃圾。虬龙摸黑走着,脚步很轻,每一步都踩在碎石的空隙里,几乎不发出声音。天边已经开始泛白,一层灰蒙蒙的光从云缝里透下来。废墟的影子在晨雾里若隐若现,像无数沉默的巨兽蹲伏在荒原上。
水塔是这一带最高的建筑,混凝土结构,塔身爬满了锈蚀的钢筋,像一具巨大的骨架。塔顶的蓄水池塌了一半,剩下的部分歪斜着指向天空,在晨雾里显得格外诡异。
戴克站在水塔下面,背对着他。
黑色紧身战斗服,腰悬双刀,左颈的锯齿刺青在晨光里隐约可见。他站得很直,像一柄插在废墟里的刀,一动不动。风吹过,卷起地面的沙尘,但他的身形纹丝不动。
虬龙走过去,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戴克没回头,只是说:“来了。”
虬龙说:“嗯。”
两人就这么站着,看着远处八号堡的轮廓。那堡垒在晨雾里若隐若现,像一个蹲伏的巨兽,外墙上的探照灯还在扫射,一道道白光切开雾气,扫过废墟,扫过荒原,又扫回来。
过了好一会儿,戴克转过身,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虬龙。
是一张手绘的图纸,折叠得很整齐,边角已经有些磨损,看得出被人反复看过。
“旧圣殿通道的详细图。”戴克说,“上次给你的U盘里只有大概,这是实地探过的。”
虬龙接过,展开。
图纸上标注得很细——通道走向,岔路位置,监控探头每隔三十秒转一圈,守卫巡逻经过的时间点,甚至有几处墙面松动的标记。那些线条和符号密密麻麻,但清晰可辨,显然是专业人士画的。
戴克指着其中几处:“这几个监控点,从东侧进可以避开。巡逻队每两小时换一次班,换班的时候有十分钟空档,够你们过。”
虬龙仔细看着,把每一个标注记在心里。他没有问这些信息是怎么来的,戴克既然能给,自然有他的渠道。
虬龙抬起头,看着他:“你不来?”
戴克说:“我有自己的路。”
虬龙等了几秒,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,便问:“那我们在哪儿碰头?”
戴克沉默了一下,说:“有可能在地下遇见。也有可能不会。”他顿了顿,“看情况。”
虬龙看着他,紫眼睛在晨光里显得很深,看不出任何情绪。那种深邃不是刻意的隐藏,而是天然的屏障,让人永远猜不透他在想什么。
“你要找的人,也在那边?”虬龙问。
戴克没有回答。他只是看着远处的八号堡,过了很久,才说:“你按你的计划走。我按我的。”
虬龙把图纸折好,收进口袋。
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