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了。
钟建华走进去。
屋里不大,一张桌子,两把椅子,墙上光秃秃的,什么也没有。窗户高,透进来一点光,落在桌子边上。
地上蹲着个人。
不对,是跪着。跪在墙角,脸冲着墙,听见门响,慢慢转过头来。
钟建华愣了一下。
那张脸他认得,又不太认得。
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,眼睛挤成两条缝,鼻子歪到一边,嘴唇豁了口子,结着黑红的痂。
青一块紫一块,糊着干了的泥巴,还有血道子,一道一道的。
这是易中海?
那个在九十五号大院里端坐八仙桌中间、一脸正气、说话慢条斯理的一大爷?
钟建华站在那儿,看着他。
易中海看清来人,身子抖了一下。他想站起来,腿不听使唤,挣扎了两下,又跪回去了。他往前爬了两步,趴在地上,仰着脸看钟建华。
“建华……建华……”
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跟破风箱似的。
钟建华没动,就看着他。
易中海趴在地上,眼泪流下来,流进脸上的血痂里,流进豁口的嘴唇里。他张着嘴,喘着气,说话颠三倒四的:
“我错了……我对不起你……我不是人……那些抚恤金……我是替你保管的……等你结婚……等你结婚就给你……”
他一边说一边往前爬,想爬近些。爬到一半,好像想起什么,又停住了,趴在那儿,仰着脸看钟建华。
钟建华还是没动,就看着他。
易中海让他看得心里发毛,又说:“那两个工位……那个事我不知道……是人事科的人办的……我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钟建华还是那么看着他,眼睛不眨,脸上没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