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日,江空在须弥城逛逛买买的。
他逛了武器铺,摸了摸架子上那些刀剑,摇了摇头——都是些凡铁。逛了大巴扎的香料摊,买了几包闻起来很奇怪的粉末,摊主说是从雨林深处采来的,用来炖肉特别香,他也没多问,付了钱,收进咫尺物里。
中午在街边的小馆子吃了一盘烤肉配馕。肉烤得焦香,撒着孜然和辣椒面,馕是刚出炉的,热乎乎的,撕开的时候冒着白气。味道还行,就是有点干,他喝了两碗汤才咽下去。
晚上,他去了大巴扎看祖拜尔剧场的演出。
剧场不大,但很热闹。舞台上的灯光忽明忽暗,乐师们坐在角落,弹着不知名的乐器,旋律悠扬,时而轻快,时而低沉。观众席坐满了人,有裹着头巾的沙漠民,有穿着白袍的学者,还有几个冒险家。空气中弥漫着香料和汗水的味道,混着舞台上的熏香,有一种说不出的异域气息。
一晚上演了三场各不相同的歌舞剧。
第一场讲的是一个学者寻找失落知识的故事。演员们戴着面具,穿着色彩鲜艳的戏服,在舞台上旋转跳跃。故事有些老套,但音乐好听,江空靠在椅背上,翘着腿,看得挺认真。
第二场讲的是一个商人在沙漠中迷路又被救起的故事。演商人的那个演员胖乎乎的,走起路来一摇一摆,逗得观众哈哈大笑。江空也笑了几声,但目光不自觉地往舞台侧边瞟了一眼——那里站着一个红头发的少女,正在候场。
第三场由妮露主演。她穿着一身红白相间的舞裙,裙摆上镶着金色的花边,在灯光下闪闪发亮。音乐响起,她踮起脚尖,双臂舒展,像一只蝴蝶从茧中挣脱。旋转时裙摆像一朵盛开的花,每一次转身都带着一种倔强的力量。她跳的是一个舞女反抗命运的故事——被囚禁,被压迫,最后挣脱枷锁,奔向自由。
舞台上的灯光从暗到亮,又从亮到暗,最后只剩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。她站在舞台中央,胸口起伏,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,但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演出结束,江空在台下混在人群中一起鼓掌。掌声很响,有人吹口哨,有人喊“妮露”,有人站起来鼓掌。妮露朝台下鞠了一躬,退到幕后。
江空收回目光,转身离去。
是夜,江空索性在须弥城找了个旅馆住了下来。旅馆不大,在一条小巷子里,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。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女人,说话大嗓门,收钱的时候笑眯眯的。
房间不大,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盏灯。床单是白色的,叠得整整齐齐,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。窗户半开着,能看见外边的街道。
江空躺在床上,双手枕在脑后,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。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,从墙角延伸到灯座旁边。他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夜晚,江空竟然久违地梦回了浩然天下。
那是小时候跟着老道士天南海北到处走的时光。
一座枯山,满目萧瑟,深秋的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枝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什么东西在哭泣。
天空灰蒙蒙的,看不见太阳,也看不见云,只有一片混沌的灰。
已经五岁的江空跟在老道士屁股后面叨叨着,步子迈得很小,但走得很快,两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小衫,袖口磨出了毛边,头发乱糟糟的。
“老东西,我们到底去哪啊?要走不动路了。”
老道士回头看了一眼江空,那双浑浊但有神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嫌弃。
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,腰间系着一根草绳,脚上踩着一双破布鞋,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叫花子。
“跟上就是了,都还有力气说话。”
江空跺了跺脚,小脸上写满了不满,眉毛拧成一团。
“老头,我才五岁,你这是虐待儿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