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大早,秦瑶还没吃完早饭,就听到了一阵小心翼翼的敲门声。
跟昨晚赵小虎那种要把门板砸穿的动静完全不同——这个敲门声轻得像是怕惊到屋里的人,每一下之间都隔了好几秒钟。
“咚……咚咚……”
霍景深刚端起搪瓷碗,眉头便微微皱了一下:“又是赵家的人?”
“不像。”秦瑶放下筷子,“昨晚那架势要是今天还敢来,那赵老太是真不要命了。”
她走到门边,把门拉开了一条缝。
门外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棉袄,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草草扎在脑后,脸上带着一种长期操劳留下的蜡黄。她的手里拎着一个布包,布包鼓鼓囊囊的,不知道装了什么。
看到秦瑶开门,这女人的嘴唇猛地抖了一下,像是攒了一肚子话却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“你是……”秦瑶认出了她,“老赵家的?”
“嗯……秦、秦医生,我是老赵媳妇。我叫陈秀兰。”
这个名字在大院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。不同于王嫂子李嫂子那些成天在院子里进进出出说说笑笑的军嫂,陈秀兰平时像个透明人一样,几乎从不参与邻里之间的走动,偶尔在晾衣绳旁边碰上也只是低着头匆匆点个头就走。
秦瑶之前没有深想过原因。但昨晚那个问题浮上了她的心头——从头到尾,赵老太在他们家门口闹成那样,老赵的媳妇,一次都没出现。
“进来说吧。”秦瑶让开了门。
陈秀兰犹豫了一下,低着头跨进了门槛。她进门的第一件事,是紧张地看了一眼坐在桌边的霍景深。
霍景深的表情淡淡的,没有说话,只是端着搪瓷碗喝了一口粥。
“坐。”秦瑶拉了张凳子放在桌边。
陈秀兰没敢坐,把手里的布包放在桌上,哆嗦着手解开了布结。
里面是十几个鸡蛋,码得整整齐齐的,每一个上面都擦得干干净净。
“秦医生,这是我……我自己攒的鸡蛋。”陈秀兰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,“昨晚的事……我都听见了。我婆婆她、她不懂事,让小虎大半夜去砸你们家的门……我实在是……对不住……”
说到最后,她的眼眶红了。
秦瑶的目光落在那些鸡蛋上,又落在陈秀兰的手上——那双手粗糙得不像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,指关节因为常年浸泡在冷水里洗衣洗菜而肿大发红。
“鸡蛋你拿回去。”秦瑶把布包推了回去,语气平和了一些,“这事不怪你。”
“秦医生——”
“我说了不怪你。你坐下说话。”
陈秀兰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了半个屁股在凳子上,身体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。
秦瑶给她倒了一杯热水,推到她面前。
“昨晚你婆婆带着小虎来闹的时候,你在哪?”
陈秀兰的手捧着杯子,微微发抖:“我……我在屋里。”
“你知道这件事?”
“……知道。小虎吵着要吃面包,我婆婆就说……就说让他自己去要去。我拦了,没拦住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