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除夕,苏安多摆了六副碗筷。
阿九的,苏暮雨的,墨倾歌的,苏念的,阿北的,赵念的。
苏念远端起碗,给每副碗筷夹菜,"太爷爷,太奶奶,奶奶,爷爷,爹,娘,吃饭。"
他顿了顿,又夹了一筷子,"我是念远,我长大了,会刀法,也会针线。你们放心。"
苏安看着他,笑了,笑着笑着,眼泪流下来。
窗外飘着雪,月光照在坟头上,白得发亮。那五座坟静静立着,像五个人并肩坐着,看着这间亮着灯的屋子。
苏念远十五岁那年,苏安开始咳血。
他没告诉儿子,照旧每天早起,去坟前坐一坐,然后教苏念远刀法。只是教着教着,会突然停下来,看着远方发呆。
"爹?"苏念远叫他。
"没事,"苏安笑笑,"想起你娘了。她要是看见你现在的刀法,肯定高兴。"
苏念远的刀法已经很好了。好到苏安有时候接招,会感到吃力。他既欣慰,又心酸。
"爹,你歇歇吧,"苏念远扶他坐下,"我练熟了,自己练就行。"
苏安摇摇头,从怀里掏出那四枚碎片。这么多年,他一直贴身带着,温温润润的,像四颗小石子。
"这个,给你。"
苏念远接过来,"这是什么?"
"你奶奶留下的,"苏安说,"还有你爷爷,你娘,你赵安舅舅,王伯,刘七叔……好多人,都碰过这东西。它碎过,又拼起来,碎过,又拼起来。现在给你了。"
苏念远捧着那四枚碎片,觉得沉甸甸的。
"爹,它还会碎吗?"
"会吧,"苏安笑了,"但碎了再拼起来就是了。只要人不散,东西碎不碎,不重要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