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为新锁之后,林远以为自己不会再进寂静区了。锁在外面,技术在里头,他守着边界就行。但第三天晚上,他包饺子的时候,手又开始发光。不是之前那种提醒的光,是拉扯。有什么东西在寂静区里拽他,像一只手抓住他的心脏往里拉。
他放下饺子,闭上眼。第七次呼吸的空白里,人就在黑里了。
那些站着做梦的人还在,但位置变了。他们不再面朝同一个方向,而是围成一个圈,中间留出一块空地。空地上有一个婴儿。不是普通的婴儿,是原始林远变的那个。但婴儿没有长大,也没有消失。他躺在地上,手脚蜷着,闭着眼。身体是透明的,能看见里面的骨头和器官。心脏不跳了,胃是空的,脑子是一团灰雾。
林远走过去,蹲下来。婴儿睁开眼,眼睛是灰的,没有瞳孔。和原始林远之前一样。
“你没走?”林远问。
婴儿不会说话。但他张开嘴,从喉咙里发出一声。不是哭,是叹息。很轻,像风吹过空瓶子。
林远伸手想抱他。手指碰到婴儿的皮肤,穿过去了。婴儿是虚的,没有实体。他只是一个影子,一个被寂静区留下的副本。真正的原始林远已经自由了,但这个副本还在这里,替真正的那个承受囚禁。因为规则不允许释放,只能交换。真正的走了,假的留下。数值不对等,但寂静区不管。它只是执行。
林远站起来,看着周围那些站着做梦的人。他们围着圈,面朝婴儿,像在守灵。他穿过人群,走到那扇铁门前。门开着,冰柜还在。他走进去,冰柜内壁上有两张脸,他和林晓的,闭着眼。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,冰凉的,硬的。他缩回手,内壁上的脸睁开眼,看着他。
“你想救他?”脸说。声音是他自己的,但不是从他嘴里出来的。
“想。”
“救不了。规则是只能交换,不能释放。你拿一个完整的融合体,换一个疯狂的原始体。数值不对等,交易无法完成。”
林远看着那张脸。那是他自己写的规则,在七十年前,在他把自己关进冰柜之前。他写了底层代码,规定了寂静区的所有规则。他写得很完美,没有漏洞。他不仅囚禁了别人,还囚禁了自己。而且设计得如此完美,连他自己都找不到出口。
他走出冰柜,走回空地。婴儿还躺在那儿,灰眼睛看着天花板。天花板是黑的,但他看的方向有一粒光,很远,很小,像星星。婴儿在看那粒光,可能是幻觉,可能是真的。
林远蹲下来,挡住婴儿的视线。婴儿的眼睛转过来,看着他。
“我如果把自己分成两半,一半换你,一半留下,行不行?”
婴儿没反应。
林远站起来,走到一个站着做梦的人面前。那人闭着眼,嘴在动,重复着:“哥,别开冰柜。”林远推了他一下,那人晃了晃,继续重复。他又推了一下,那人倒了,直挺挺地倒在地上,嘴还在动,眼睛还闭着。像一块木板。
他蹲下来,把手按在那人胸口上。心脏不跳了。这人只是一个壳,里面什么都没有。意识已经被抽走了,只剩一个空壳在重复最后一句话。
他站起来,走回婴儿面前。
“你在这里多久了?”
婴儿伸出三根手指。三天。和成为新锁的时间一样长。婴儿不是原始林远的副本,是他自己的副本。他成为新锁的那一瞬间,寂静区复制了一个他,放在这里。原始的他在外面,和林晓包饺子。复制品在这里,躺着,灰眼睛,透明身体。这是他自己的副本,不是原始林远的。
林远蹲下来,盯着婴儿的脸。脸很小,皱巴巴的,但轮廓是他的。鼻子是他的,嘴巴是他的,下巴是他的。他伸手摸了摸婴儿的脸,这次摸到了。凉的,软的,有弹性。是真的,不是虚的。
“你是谁?”
婴儿张开嘴,说了一个字。声音很细,像蚊子叫。“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