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日,风平浪静。
初十,张府,南时院落。
南时正倚在窗边软榻上,手中是一本《河防通议》,书页已有些卷边,上面还有淡淡的批注痕迹,字迹清峻,是张瑾的手笔。
她读得有些慢,并不是因为看不懂,江南时出身书香门第,自幼聪慧,结婚后又耳濡目染,于水利之道非一窍不通,而南时自己更有着超越时代的眼界。
只是江南时不该学得如此轻松罢了,所以南时便不时蹙眉思索,做足了初学者的姿态。
春棠轻手轻脚地进来,换了一杯热水,低声道:“少夫人,您看了许久了,仔细伤神。不如歇歇?”
南时这才恍然回神般,揉了揉额角,露出些许疲态,“是有些乏了。这书……深奥了些。”
她放下书册,轻声问:“春棠,你昨日出府,可听到外面关于江淮的消息?水退之后,那些灾民……安置得如何了?”
春棠没想到她会问这个,想了想答道:“奴婢听门房老赵说,朝廷拨了钱粮,江淮那洪灾前段日子便止住了,现在已修建好了临时屋舍,粥棚也还设着。只是天寒地冻的,总归是艰难……少夫人怎么突然问起这个?”
“没什么,”南时垂下眼帘,指尖无意识地抚过书页上的批注,“只是看到夫君留下的这些书,想到他若在,定会挂心这些事。我……我也只能问问罢了。”
春棠听得眼圈微红,忙安慰道:“少夫人心善,惦念百姓。少爷在天之灵,定然欣慰。您如今最要紧的是保重自己和小主子,这些事,朝廷自有安排。”
南时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不再说话,只静静望着窗外。
***
夜深。
萧执批阅完最后一本关于江淮灾后重建进展的奏折。
后忍不住不悦,如今江淮都重修是大事,萧执每日都要接受大量江淮的奏折消息,不可避免的,他会想到南时,想到她的亡夫。
——张瑾。
又是张瑾。
他搁下朱笔,靠向椅背。烛火将他的影子长长投在殿壁上,那影子随着火光摇曳,竟显出几分罕见的孤寂。
他又想起白日暗卫的禀报:
“江夫人阅读《河防通议》约一个时辰,期间多次蹙眉,似有不解之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