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内,檀香袅袅。
“母后说的是。”萧执缓缓开口,“选秀之事,礼部既已拟了章程,便按章程办便是。只是如今江淮灾后重建未毕,北疆军务也需整顿,此时大张旗鼓选秀,恐耗费过巨,惹朝野非议。”
他放下茶盏,抬眼看向太后:“不若待今岁秋收之后,国库充盈,再行操办。母后以为如何?”
太后心中暗叹。
到了秋收,那谁还记得这事呢,就是旁人记得,皇帝那时又不知要找什么理由搪塞过去!
可她又有什么方法呢。
“皇帝思虑周全,是哀家心急了。”太后心念流转,面上却还笑了笑,话锋未转,“只是哀家听闻,皇帝近日常去宫外梅园?”
萧执眸光微凝,面上依旧平静:“是。梅园清静,朕偶尔去,也是图个清净。”
“清净是好。”太后端起茶盏,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,“只是皇帝乃万金之躯,宫外终究不如宫内周全。况且……梅园虽僻静,到底不是天子常居之所。若传出去,怕是有损皇帝威仪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温和,却字字清晰:“皇帝,你是天子,一举一动皆在天下人眼中。有些事,该避嫌的,还是要避嫌。”
萧执沉默片刻,“母后教训的是。儿臣自有分寸。”
自有分寸。
既是回应,也是表态——他听懂了太后的告诫,但如何行事,他自有主张。
太后看着萧执,心中那点侥幸彻底散去,她知道,刚刚这番话,怕是未能动摇他分毫。
这个她当机立断,帮忙扶持上帝位的嗣子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她帮忙站稳脚跟的年轻皇子了。
他羽翼已丰,乾坤独断。
“罢了。”太后轻叹一声,摆了摆手,“皇帝既心中有数,哀家也就不多言了。只是选秀之事,关乎国本,皇帝还是要放在心上。”
“儿臣谨记。”萧执起身行礼,“若无他事,儿臣便先告退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太后看着皇帝消失在殿门外,久久未动。
贴身女官上前,低声问:“娘娘,可要传午膳?”
“不急。”太后闭了闭眼,“你说,皇帝他……到底看上那江氏什么?”
女官垂首,不敢接话。
“一个怀着遗腹子的寡妇……”太后睁开眼,喃喃,带着几分不解,几分忧虑,“皇帝年轻,莫非是……一时迷了心窍?”
女官小心翼翼道:“奴婢听闻,那江氏容色极出众,性情也温婉……”
“再出众,还能比得过京中的那些世家贵女?”太后摇头,“皇帝不是贪图美色之人。若真是,这些年想送进宫的美人何其多,他早该收用了。”
“怕只怕……是动了真情。”
真情二字,落在帝王身上,不知是不是幸,但一定是劫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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