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菁来访那日,是三月十六。
春光大好,晨光穿过窗棂,在室内铺开明净的金黄。南时醒得比平日早些,坐在镜前,由春棠细细梳妆。
镜中人面色较前些时日丰润了些,许是萧执日日盯着饮食调理的功劳,苍白里透出些许气血来。
只是眉眼间的轻愁并未散去,反而因着即将见到亲人,更多了几分近乡情怯般的惶然。
她今日穿了件新制的藕荷色绣缠枝玉兰春衫,外罩月白绫子比甲,因腹围已大,衣衫都是特制的宽松款式。
“少夫人,大少奶奶定是惦记着您的。”春棠一边为她簪发,一边轻声说着,“您今日气色好,大少奶奶见了也能安心些。”
南时望着镜中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袖口精致的绣纹。
辰时(7点)刚过,院外便传来脚步声。
方嬷嬷引着李菁进了院子。
李菁今日穿了身丁香色杭绸褙子,下着素白马面裙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簪着两支嵌宝银簪,瞧着比上次见面时清减了些,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。
她踏入房门,一眼便看见了坐在窗边的南时。
四目相对,李菁脚步微滞,眼底迅速漫上水光。她快步上前,一把抓住南时的手,上下打量着,声音哽咽:“时儿……”
“嫂嫂。”南时眼眶也红了,站起身,反手握住李菁的手,指尖微颤。
春棠与方嬷嬷对视一眼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,带上了门。
屋内只剩下南时二人。
李菁拉着南时在窗边榻上坐下,将南时从头到脚,细细地看了一遍。
看她的脸——没瘦,气色甚至比在张家时那终日苍白的模样还好些,脸颊有了点肉,只是眉宇间还带着轻愁。看她的穿着——料子是顶好的,样式是合身且舒适的。
现在,南时斜靠在铺着厚厚绒垫的榻上,腰后垫着软枕,手边小几上还搁着几样精致点心和几本话本。
没有想象中的憔悴不堪,眼前的人,更像是一株被移入温房、水土丰足却依旧怀念故园风雪的梅。
李菁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,酸、涩、胀,“你……在这里,可还好?”
南时垂下眼帘,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,“嫂嫂也瞧见了,衣食住行,并无短缺。”
“那……”李菁欲言又止,目光落在南时隆起的小腹上,声音更轻,“陛下他……待你如何?”
南时沉默了片刻,指尖轻轻抚过腹部,“他……其实还行。”
“那……你自己呢?”李菁的声音有些发哽,“时儿,你心里……苦不苦?”
这一句“苦不苦”,终于凿开了南时努力维持的平静外壳。
她一直强忍的泪水,猝不及防地滚落下来,一滴,两滴,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,烫得李菁心尖一缩。
“嫂嫂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