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运张着嘴,冷风夹杂着雪粒灌进他的喉咙,呛得他连连咳嗽,但他却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,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官道尽头。
豆大的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渗出来,滑过他的额角,砸在厚重的军大衣上。
他戚运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。他是从冯家边军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标统,早年在边界上,也是真刀真枪跟罗刹国的哥萨克骑兵对冲过的狠角色。罗刹人那些喷着火的后膛炮和水冷重机枪,他也算是领教过。
可他这辈子,连做梦都没梦见过眼前这副阵势。
这哪里是一支军队,这分明是一座正在移动的钢铁城池!
灰白色的天幕下,旌旗蔽日。黑底白字的“周”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。无数军用卡车、半履带车,还有他根本叫不出名字的巨大铁壳子车,延绵数里。那条宽达六米的官道,硬生生被这股钢铁洪流堵了个水泄不通,连路边的荒草地都被履带碾成了黑泥潭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几百台迈巴赫引擎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,由远及近。这声音根本不需要用耳朵听,它是顺着脚底的青砖,直接震进了戚运的五脏六腑里,如同天雷滚滚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距离城垛不远处的红木方桌旁。
炭火盆里的火星子随着城墙的震动蹦了出来。
一个裹着貂皮领子的中年军官搓了搓冻僵的手,将茶杯凑到嘴边。
“司令,您在那愣着干啥呢?”中年军官被引擎声吵得有些烦躁,扯着嗓门喊道,“这见鬼的天气,雪都停了还刮白毛风。您要是不喝点热乎的,非得给这邪风冻出毛病不可。”
“就是啊司令。”旁边另一个胖军官抓起一把瓜子,“他周维钧就算是插着翅膀飞过来,咱们城底下不是还有八千弟兄和防马壕顶着嘛。”
戚运嗫喏着嘴唇,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几下。
足足过了十几秒,他才猛地回过头,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着。
“还他娘的喝个蛋!”
戚运一脚踹在垛口上,声音劈得像破锣,“你们都给老子滚过来看!”
几个军官被戚运这声嘶吼吓了一跳。
此时,引擎的轰鸣声已经顺着北风清晰地飘到了城头上。那不是几匹马、几辆大车能弄出来的动静。大地震颤的频率越来越高,仿佛有万马奔腾正朝着天都城狂飙突进。
“娘的,什么动静?”
中年军官扔了茶杯,骂骂咧咧地带着几个人凑到垛口边。
副司令弯腰捡起地上摔裂的黄铜望远镜,胡乱用袖子擦了擦镜片,凑在右眼上往官道方向看了一眼。
只一眼。
副司令就像是被抽了脊梁骨,整个人猛地往后一仰,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青砖上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那是罗刹人的铁王八吗?”副司令脸色惨白如纸,手脚并用地往后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