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岩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桌面上那份关于东江都市报的舆情简报已经被他揉成了一团。他抓起桌上新换的一支黑色签字笔,笔尖在桌面上重重地点了两下,留下两个黑色的墨点。
他抓起红色的保密电话,手指用力按下几个数字。
电话接通。
“赵部长,东江都市报那篇带节奏的文章,阅读量已经破了两百万。”陈岩开门见山,没有任何寒暄,“你们汉东省委宣传部的应急预案呢?为什么到现在连个官方辟谣的通告都没有?”
汉东省委宣传部部长办公室里,赵部长靠在真皮沙发上,手里端着一个紫砂保温杯。
“陈组长,情况我们一直在盯。”赵部长拧开杯盖,吹了吹浮在上面的枸杞,慢悠悠地喝了一口,“但东江都市报是邻省的媒体,不在我们汉东的管辖范围内。跨省去封人家的稿子,这不符合宣传纪律啊。”
陈岩握紧听筒:“不符合纪律?专案组的绝密审讯卷宗被他们堂而皇之地挂在网上,这就符合纪律了?我要求你们立刻联系东江省网信办,启动跨省协同机制,把这股妖风压下去!”
“陈组长,您先别急。”赵部长将紫砂杯放在茶几上,发出一声轻响,“现在网上的情绪很激动,网民都在盯着汉东。如果我们这个时候强行删帖撤热搜,反而会激起更大的反弹。沙书记前两天的扩大会议上刚强调过,要勇于接受全社会的舆论监督,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嘛。”
陈岩直接将桌上那团揉皱的简报扫进垃圾桶里。
沙书记。
这三个字一出来,陈岩就全明白了。宣传部根本不是管不了,而是在执行沙瑞金的“拖延战术”。沙瑞金在省内被孤立,只能借外省的媒体把水搅浑,逼迫督导组乱中出错。
“接受监督,不代表接受有组织的网络暴民狂欢。”陈岩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,“既然汉东宣传部管不了,那督导组直接越级上报中央网信办。到时候,你们自己去北京解释为什么防民之口!”
啪的一声,陈岩将话筒重重砸在座机上,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音。
另一边,赵部长听着听筒里的忙音,把手机从耳边拿开。
他拿起桌上的另一部黑色手机,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:“省人民医院外围的安保人员,注意文明执法。记者也是人民群众,不要发生肢体冲突,不要过度阻拦。”
他点击发送。赵部长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。
汉东省人民医院大门外。
几辆贴着各家媒体标志的面包车根本不减速,直接一脚急刹停在伸缩门前。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,水洼里的泥水溅了旁边花坛一身。
车门哗啦一声被粗暴拉开。
几十号扛着摄像机、拿着录音笔的记者像潮水一样涌了下来。
保安亭里的两个保安提着橡胶棍冲出来。
“干什么的!医院重地,不许进!”年轻的保安伸出胳膊挡在前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