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炷香后,玄冥宫,废墟。
陆仁盘膝而坐,面前摆着三只空玉瓶,瓶口尚留丹香。
赤星养魂丹、沉元剑丹、回灵丹,各服三粒——
药液化作温润灵潮,沿经脉潺潺流过,月池水面由三回升至七成,黑红鲸影懒懒摆尾,九星斑纹逐一亮起。
他起身,玄袍下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,像一面才重新升起的旗。
“走了。”
低声一句,既是对夜阕,也是对自己。
风涡没入骨环,幽绿月纹在腕间一闪而逝。
……
中心宫殿,位于兽王洞府正北,距玄冥宫三百里。
陆仁一路贴地疾掠,月影遁缩成一线,所过之处霜草低头,连雾海都被悄然分开。
越靠近,空气越沉重——
仿佛有一座无形山岳,悬在头顶,随时会轰然坠落。
三百里转瞬即至。
雾海忽地一空,一座万丈巨殿拔地而起,黑墙赤瓦,檐角飞兽无瞳,却张巨口,似在永恒嘶吼;殿门本被四道锁链缠绕,此刻锁链尽断,只剩一道数丈宽的幽黑缝隙,像巨兽合拢的唇齿,被人强行撬开。
缝隙内,漆黑如渊,连星光都被吞噬。
陆仁按落遁光,站在缝隙前十丈,指背在骨环上轻轻一刮——
“叮。”
夜阕声音在识海响起,低而凝重:“第一层,极丹威压,四兽亦不能近。你……自己小心。”陆仁点头,深吸一口气,月白光球悬于肩头,一步踏入。
……
轰——
仿佛穿过一层无形水幕,耳膜瞬间被灌满低沉心跳。
那不是他自己的心跳,而是整座宫殿的“脉动”——
每一次搏动,都似一位极丹老魔在黑暗里缓缓抬手,掌心朝下,随时会将闯入者拍成肉泥。
第一层空旷得令人发指——
没有墙,没有柱,只有漆黑;
地面似玄铁铸成,脚步落下,回声被黑暗吞噬,连自己都听不见。
极丹威压如实质,从四面八方涌来,压得人骨髓发冷,丹海灵池水面竟自行下降一寸。
陆仁月纹亮起,鲸影盘桓于丹田,发出低沉鲸歌,与那黑暗心跳相抗;即便如此,他仍觉呼吸困难,仿佛背负万钧,每一步都像在泥沼里跋涉。
幽绿光球仅能照出三尺,三尺之外,漆黑如活物,缓缓蠕动,似在窥视。
“这就是……极丹境界的残威?”
他在心底低语,声音竟被压得沙哑。
夜阕不再回应,似也被这股威压震慑。
黑暗中,忽然响起“滴答”一声——
像水珠落在铁面,清脆,却放大百倍,震得耳膜生疼。
紧接着,第二滴、第三滴……
陆仁猛地抬头,月白光球向上照去——
穹顶漆黑,却悬着一滴滴黑色水珠,水珠脱离穹顶,并未坠落,而是悬浮半空,缓缓旋转,
每一滴内部,都倒映着陆仁自己的面容——
苍白、惊疑,且……逐渐扭曲。
“幻压?”
他咬破舌尖,血腥味在口腔炸开,强行稳住心神,指背在骨环上狠狠一刮——
“鲸歌·破障!”
黑红鲸影自月池昂首,发出一声低沉咆哮,声波所过,黑色水珠纷纷炸裂,化作缕缕黑烟,被鲸口一口吸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