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滩涂上,冲天的巨响犹如雷鸣,那是海洋正在积蓄力量。
鲜血淌过我的鞋底,滩涂被鲜血泡软成了沼泽,正一点一点,将我吞没。
我的手掌颤抖起来,几乎要握不住刀柄。
……从殡仪馆回去后,我思考了很久、很久。
暑假每分每秒的时间好像都被拉得很长,长到我几乎无法忍受每一个枯燥的瞬间。
蝉趴在我卧室窗外的那株树上。
此时并非金秋,没有桂花飘香,不是早春,没有满街玉兰盛放,只有酷暑闷出的汗,和好像永无止境的蝉鸣,将我的短袖和皮肤黏在了一起。
喘不过气啊。
我突然站起身,把窗户关上了,然后走到客厅。
在茶几上画画的楚寒听到动静,扭头看过来。
我发现在经历了葬礼上的那件事后,我开始回避我弟弟深黑的眼睛。
我曾经以为弟弟只是不习惯表现情感,或许有轻微的自闭?但那是会在我肩上和我一起唱歌、会给我和同学画画、会连续三年为我准备生日礼物的弟弟啊。
他怎么会没有感情呢?
他怎么会如此地……漠视生命呢?
在有很多机会的情况下,在明明清楚接下来发生的事代表什么的情况下,他却仍选择什么都不做。
如果只是小孩子的无心之举,如果只是因为害怕、只是因为茫然,只是因为不清楚该怎么做,我一定会理解他。
但他不是。
楚寒是故意的。
他静静等候他们迎来本不必要的死亡,然后,就在近处观察着,注视着,记录着死亡本身。
从始至终,他眼里看到的究竟是什么?
我微微移开双眼,避开弟弟的目光,试图让自己挤出一个笑。
很惊奇地,这件事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困难。
我一下子露出了和往常一样自然的笑容,用很放松的语气道:
“暑假之前,我不是还欠了你一次海边没带你去吗?
我看了一下,明天早上五点的天气很合适,也不是涨潮期。
虽然最近改造工程暂时搁置了,但保不准后面哪一天又开工,现在的海看一天少一天,明天你想去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