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好友
姜也有些难以启齿,低低的音色从齿间挤出来:“我睡觉……打鼾。如果吵到你了,你把我叫醒,我可以去客卧睡。”
邵岑“嗯”了声:“我睡觉很沉,不碍事。”
姜也听到这句话当真是松了口气。
从小到大,她住校的那些日子,没少因为这事被人嫌弃和嘲讽。
从委婉的提醒轻拍告诉她侧身睡,到不耐地随手用东西给她砸醒,恶言怒骂,她都一言不发地将委屈咽下去。
多少次她在被窝里泣不成声,被排挤得只能独来独往的那份无所适从,围绕了她整个学生时代。
明明学校距离姜家只有十分钟的车程,就因为继母何洁不想看到她,姜海就给她办了住校手续,美名其曰锻炼她的自理能力。
起初她也曾哭着恳求姜海让自己回家住,她会小心避开何洁的时间,不让她看见自己,可姜海就觉得她在耍大小姐脾气,直接拒绝。
这些年,睡觉打鼾这个缺点让她自卑又敏感,所以当不嫌弃她这一点,还会帮她说话的周衿晏出现后,就像一道明亮又温暖的光。
大学毕业后,周衿晏选择工作,她选择读研,两人合租了一间几十平方的小房子。
怕她介意,周衿晏特意从外面二手买了个小的木床,放在她的床旁边,所以两人虽然一起住,却没有住在一张床上。
严格意义上说,今天,是她第一次跟别人同榻而眠。
哪怕邵岑说了不介意,她也没敢睡,一直等到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,才敢放松,松懈下来的身子被困意瞬间围拢,不出五分钟就沉沉睡去了。
邵岑几十年来一直保持着良好的作息,除了偶尔的状况,都是一觉到天亮,至今为止失眠的次数屈指可数。
可是今夜,他就遇到了概率中的偶然事件。
他是被夯醒的。
一条像包裹着海绵的木棍啪的一下落在他的胸膛上,他第一反应是天花板上的吊灯砸下来了。
睁开眼借着床前灯幽暗的光,他才看清,那不是吊灯,是某个姑娘的手臂。
他睡觉习惯平躺,睡姿规整,一晚上过去,旁边的被子和床单没有半分褶皱。
但他的太太与他截然不同,一小角被子夹在她的左右腿之间成为了夹心,纤细的手臂一只横在他身上,一只隔在他们之间。
但隔着单薄的睡衣,他能明显地感觉到那处柔软。
明明在睡前喝过一杯水的喉咙此刻叫嚣着干涩,他滚了滚喉咙,唾液顺流而下,压不下他身体里的无名躁意。
一直到半夜三点才睡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