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东,既然还活着,为什么不让我们知道?”
沈卓城点燃烟狠吸了一口,单手插兜看着韩东。
韩东同样深吸一口烟,抬眼望向远处,吐出完整烟圈,笑道:
“城哥,换了你会这么做吗?”
“其实我一直不相信那具尸体是你的,哪怕有法医鉴定结果,这些年里大家都没有忘记你,你爷爷身体还算可以,就是不太认人,总把郭鹏认成你。”
沈卓城避开他的问题选择直接攻击,虽知道跟人打亲情牌是没用的,但他还是想要唤醒这个曾经的热血青年的良知。
“有什么关系,郭鹏做他孙子也好,他孙子韩东早就死了,现在我叫马克,是这里的头,不再是被人使唤跟出卖的猪猡了。”
韩东说话时满眼带着笑,实际上里面全是恨。
怎么能不恨呢?遭遇自己信任的人背刺,甚至直接放弃,这种痛苦使他这五年来只能靠着醉生梦死来麻醉自我。
“是吗?马克先生,现在你可以做自己了吗?不也还是要躲在深山老林里不见天日。”
沈卓城盯着对方的脸,眼睛里全是嘲讽。
“即便这样还不是被你发现了吗?城哥,你不也有自己的梦想吗?既然那条路难走,不如换一个方向,也许这样会让你更加顺风顺水,不是吗?”
韩东的眼里亦充满嘲讽意味,“城哥,人不为己天诛地灭,当初的我就是太天真才会吃那种亏,不过还好,老天有眼,不收我的命,既然如此我就顺从天意,再说现在的局面你难道看不清吗?早就不是原来的那样,由不得你我自视清高。”
沈卓城盯着韩东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,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恨意和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。
韩东的话像淬了毒的针,扎在过往的情谊和那些沈卓城也曾无数次在深夜拷问自己的疑点上。
当年那场行动,损失惨重,韩东“殉/职”,是他心中一直未能愈合的伤疤,也是他这次深入虎穴,哪怕背负骂名也要查清真相的原动力之一。
“顺从天意?”沈卓城重复着这四个字,低低地笑了起来,笑声里听不出喜怒,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讥诮。
“韩东,不,马克,你告诉我,什么是天意?是让你从死人堆里爬出来,换个名字,换个活法,然后坐在这里,操控别人的生死,搞那些让人家破人亡的勾当,这就叫天意?”
他向前逼近一步,目光如炬,即便身处这龙潭虎穴,周围都是对方的人,他的气势也丝毫不弱:
“你口口声声说我们出卖你,放弃你,好,今天我们就当着弟妹的面,把话说开,五年前,卡隆寨,我们得到线报,交易在废弃糖厂,你带一队从侧翼包抄,我跟郭鹏带人正面突击,行动前半小时,通讯突然受到强烈干扰,备用频道也断了,我带着人冲进去,里面是空的,只有一个定时炸弹和满墙挑衅的涂鸦,等我们撤出来,就听到你那边交火的巨响,等赶到时……”
说到此,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,声音更哑:
“现场除了我们的人,还有对方的尸体,一片狼藉,找到的你那件染血的外套和证件,是在一公里外的水沟里,尸检报告、现场勘验……所有证据都指向你牺牲了,你告诉我,在当时那种情况下,通讯中断,敌情不明,后方支援被拖住,我怎么救你?我又能去哪里找你?”
这些话,在他心里憋了五年,无数次在噩梦里重复。
此刻说出来,每一个字都带着血痂被撕裂的痛楚。
他不在乎韩东信不信,他只是要把这块压在心底的石头掀开。
小米在一旁静静地听着,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,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