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,当钟老再次来看绯棠时。
发现她的气色似乎好了一些,虽然依旧苍白消瘦,但那双总是空洞无神的眼睛里,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。
那光芒深处,不再是单纯的绝望或恐惧,而是一种混合了悲伤、决心和某种冰冷锐利的东西。
“钟爷爷,”她第一次主动开口,声音依旧沙哑,却带着一种不同以往的平静和力度,“我想请您再帮我一个忙。”
钟老有些意外,示意她说下去。
“我想……继续我父亲的研究。”绯棠看着钟老,一字一句地说,“他留下的资料,关于神经靶向药物和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关联研究,已经有了初步的框架和方向。我在学校的基础还在,虽然现在情况特殊,但前期查阅文献、整理数据、做一些基础分析,应该可以。我不想让他的心血白费。而且……”
说到此,绯棠顿了顿,眼神变得更加锐利,“我父亲的研究,或许本身,就是某些人想要掩盖或夺取的东西。继续下去,也许能让我们更接近真相,了解他们到底在害怕什么,想要什么。这或许……也能成为我们保护自己、甚至……在必要时候,反击的筹码。”
钟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目光中有赞许,有心疼,也有深深的担忧:“孩子,这条路不容易,也很危险。你现在需要的是静养,而不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绯棠打断他,语气坚定,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倔强,“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。躺在房间里等消息,胡思乱想,我会崩溃的。做点事情,哪怕只是整理父亲的手稿,阅读他看过的文献,至少让我觉得,我还在靠近他,还在为他的理想做一点点事情。这也能让我……保持清醒,而不是沉溺在痛苦和恐惧里。而且,在您这里,有您的保护,相对安全。请您帮我找一些最新的相关文献资料,再安排一个可靠的、懂行的助手,不需要时刻在身边,能远程解答我的一些专业问题就行。我不会逞强,会以身体和……安全为重。”
她最后补充的那句“安全为重”,让钟老听出了别的意味。
她不仅是在说身体健康,更是在暗示,她会小心谨慎,不暴露行踪,不引来危险。
钟老沉默良久,看着她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,最终缓缓点了点头:“好。我答应你。资料和助手,我来安排。但你必须答应我,量力而行,有任何不适,或者察觉到任何不对劲,立刻停止,并第一时间告诉我。你的安全,是第一位的。”
“我答应您。”绯棠郑重地点头,随即又低声问,“钟爷爷,还有……顾明宇,有消息吗?”
钟老眼神微暗,摇了摇头:“暂时还没有,对方藏得很深,或者说……处理得很干净。不过你放心,我还在找。一有消息,会立刻告诉你。”
绯棠的心沉了沉,但脸上没有太多表情,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与此同时,京都沈家,正陷入前所未有的风暴中心。
沈老爷子沈耀宗的去世,如同一根导火索,瞬间点燃了积压已久的火药桶。
那些被钟老和绯棠看到的、关于沈谭两家商业帝国黑暗面的“内部举报”和“机密文件”,开始以更加猛烈、更有针对性的方式在网上和特定圈子内流传、发酵。
虽然沈家和谭家动用了巨大的力量删帖、控评、威胁媒体,但风声已经走漏,质疑和调查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。
沈世坤被相关部门带走“协助调查”的消息虽然被极力掩盖,但在顶层圈子里已不是秘密。
沈家的主公司拓海集团股价连续跌停,合作伙伴纷纷观望,银行催贷电话不断,多个重大项目陷入停滞。
谭家在海外的产业也受到波及,谭钟庆虽然依旧坐镇港城,但明显能感觉到来自各方的压力。
沈家老宅梓园,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。
昔日门庭若市,如今却鲜有人至,连仆人都小心翼翼,不敢高声言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