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雍也低声补充说：“而且世家之间盘根错节，一荣俱荣，一损俱损。主公的策略，虽然给归顺的人留了余地，但核心还是打破垄断、提升寒门。
“很多世家，特别是那些以经学传家、把学问当禁脔的千年世家，恐怕宁可玉石俱焚，也接受不了这种分化。”
王川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不是要灭绝所有世家。这天下也离不开有见识、有德行的家族。
“但我需要的，是愿意顺应时势、遵守新规、能和寒门才俊一起治理天下的世家，而不是那些固守特权、阻碍进步的朽木。
“我的条件已经开了，愿意的跟我一起开创大业；不愿意的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，但眼中的冷意，已经不言而喻。
他们明白，王川手里既有高产粮种稳住民生，又有雕版纸张和拼音利器打破垄断，还掌握着精锐兵马，他已经具备了推行这套空前改革的实力和决心。
剩下的，只是如何权衡分化、拉拢和威慑。
郭嘉、周瑜等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。
他们知道，现在正是为主公完善策略的时候。
郭嘉先开口：“主公，既然如此，或许可以在世家考核通道上再加点优待。
“比如，通过郡试的世家子弟，初授官职可以比同等成绩的寒门子弟高半级？或者在那些涉及经学传承、古籍整理的清贵职位上，优先考虑世家出身的人？以示尊重他们的家学渊源，缓和抵触情绪。”
周瑜也说：“或者可以承诺，凡是主动献出家藏孤本、珍本典籍供雕版印刷、惠及天下的，其家族子弟在考核和任职时可以获得额外加分或优先提拔。
“这样既能充实藏书，又能分化世家，把部分世家的利益跟新政绑在一起。”
顾雍、糜竺也从自身立场出发，提了一些细节建议。
王川仔细听着，不时点头或提出疑问。
他知道，这套组合拳打出去，必将天下震动，引发前所未有的激烈震动。
但这是他选择的道路，也是他认为能真正改变这个时代，开创不同未来的必经之路。
……
夜色渐深，州牧府雅室里的密议终于告一段落。
郭嘉、程昱、周瑜、顾雍、糜竺五人告退出来，走在寂静的回廊上。
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，却吹不散他们心头的沉重。
郭嘉长舒一口气，打破了沉默，语气里带着复杂的感叹：
“主公的志向，不只是一方霸主啊。他要革除几百年积累的弊病，重塑华夏的文脉和秩序。这种心胸气魄，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。”
程昱接话，语气同样感慨：“确实如此。我们以前想的，多是辅佐明主平定乱世，还天下一个安宁。
“但主公想的，已经远远超出了平定二字，他要缔造一个跟过去完全不同的新天下，他的构想之深远，手段之奇特，每次想起来都让人心潮难平，也感觉压力如山。”
周瑜默默走着，月光照在他俊美的侧脸上，映出一丝庆幸和后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