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间表扬会一散,郭德铁就黑着脸,第一个冲出了车间,连工具都没心思收拾。
他走得飞快,背影都带着一股子戾气,像是谁欠了他八百块钱。
身后工友们三三两两往外走,有人小声嘀咕:“老郭这是咋了?脸拉得跟驴似的。”
旁边人碰了碰他胳膊,压低声音:“别瞎说,人家刚听到‘向年轻同志学习’,心里能好受?”
郭德铁耳朵尖,这话飘进耳朵里,跟刀子剜心一样。
他步子更快了,几乎是冲出了车间大门。
外面天已经擦黑,厂区的路灯还没亮,昏昏沉沉的。
他摸出烟盒子,抽出一根叼在嘴里,手抖得划了三根火柴才点着。
狠狠吸了一口,烟头在暮色里红得刺眼。
他肺都快憋出结节了。
表扬会上李主任说的那些话,现在还在他脑子里嗡嗡响。
“郭德铁同志是老工人了,技术上要跟上形势,要虚心向年轻同志学习……”
向年轻同志学习?
学什么?
学他赵四出风头?
学他搞什么夜校讲课?
他郭德铁干了十几年,当年参加工作的时候,这小子还穿开裆裤呢!
烟抽得急,呛得他直咳嗽,咳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他靠在车间外面的砖墙上,狠狠把烟头摔在地上,用脚碾灭,又掏出一根点上。
赵四看着郭德铁那狼狈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老小子,想阴我?
那就别怪我给你添点堵了。
他慢悠悠地收拾自己的工具。
先把用过的刀具一把把擦干净,插回刀架,检查了一遍刃口有没有崩。
然后把量具一件件放进工具箱,卡尺、千分尺、百分表,都擦过油,码得整整齐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