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许慎舟的照顾下，病床上的顾父靠着软枕，脸色比刚进院时红润了不少，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许慎舟的动作，透出一股子劫后余生的感慨。
“慎舟，行了。别在这儿耗着了。这种伺候人的活，让护工来就行。”
顾父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，但比起前几天那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，已经算是在鬼门关前站稳了脚跟。
“医生说了。您这心脏是急怒攻心，底子还没烂透，但得养。护工是护工，我在这儿，您心里能踏实点。”
许慎舟的话说得平淡，没什么起伏，却让顾父抓着瓷盘边缘的手指紧了紧。
这几天，江城的天都要翻过来了。陆璟辞在总部那边闹得鸡飞狗跳，顾氏那几个老股东被吓得闭门谢客。要不是许慎舟在外面像根定海神针一样戳着，再加上刘沐阳那小子在暗处拼了命地挖陆家的烂账，顾家这块招牌，怕是早就被摘下来扔进臭水沟了。
“沐阳那边，有消息了吗。”顾父咬了一口苹果，汁水顺着嘴角渗出来。
许慎舟拿过一张纸巾，自然地替他擦了。
“有。陆璟辞这步棋走得太急，海外那几个空壳公司的账目对不上。沐阳已经摸到了他在开曼群岛的资金流向，只要等那边的文件传回来，他吃下去的那些东西，都得吐出来。”
许慎舟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从这里往下看，能看到医院草坪上零星散步的病患。他盯着远处高耸的写字楼轮廓，思绪不由自主地往回拉了拉。
他突然意识到，距离他和颜汐在柏悦大酒店那场差点变成丧礼的订婚宴，竟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。
那晚的血色，颜汐昏迷时的苍白脸颊，还有顾念遥在楼梯口绝望的眼神，现在想起来，竟像是隔了一辈子那么远。那些喧嚣和算计，在这一刻的静谧中，显得格外不真实。
他从兜里摸出烟盒，意识到这是病房，又塞了回去，指尖有些烦躁地磕了磕裤缝。
脑海中没来由地跳出一个身影。
许慎舟突然想起云峥说要来参加自己的订婚宴的，这都这么久了，也没有他的消息。
许慎舟心底莫名地泛起一股子燥意。他拿出手机，在通讯录里翻到了那个标记为“云间客”的号码。
指尖在屏幕上空停了半秒，他按了下去。
他心里甚至想好了开场白：你要是再不露面，我都要以为你被你家那些古董给埋了。
“对不起，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，请稍后再拨。”
许慎舟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僵。
没通。
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，盯着屏幕上那个归属地为京禾的号码，又拨了一次。
依旧是关机。
许慎舟的心跳在那一瞬间跳漏了一拍。他可是云间客的老板，他的通讯渠道是24小时全天候跳动的。
难道是最近云间客生意太火，他忙得忘了充电。
许慎舟自嘲地扯了扯嘴角，想把这个念头压下去。他想到了云铮那张总是挂着狡黠笑容的脸，那小子最擅长的就是扮猪吃虎。在京禾，能让他吃亏的人，还没出生。
可紧接着，许父那张冷酷如冰的脸，还有许止羽那双阴毒的眼睛，在许慎舟脑海里一闪而过。
京禾许家这半年来一直在试图收编云间客。如果他们真的动了什么歪心思，或者许父失去了耐心。
许慎舟的眼睑跳了跳，那是他极度不安时的生理反应。
“慎舟。怎么了。脸色这么难看。”顾父在床上察觉到了他的异样，放下了手里的瓷盘。
“没事，一个朋友电话打不通。”
许慎舟收回心神，勉强笑了笑。
这种时候，顾家的事情正处在收网的关键期，他绝不能自乱阵脚。或许云铮只是去哪儿寻摸新宝贝了，进了山，信号不好。
他站在窗口，盯着手机屏幕，准备把它塞回西装口袋。
就在那一秒，手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了起来。
嗡。嗡。嗡。
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突兀得吓人。
许慎舟扫了一眼屏幕。
颜汐。
他的呼吸松了半分。在这个当口，颜汐的电话就像是一剂定心丸。他以为她是来例行询问顾父的病情，或者是交代马赛那边的一些业务授权。
“颜叔叔，我出去接个电话。”
许慎舟打了声招呼，快步走出了病房，顺手带上了沉重的密封门。
走廊里光线很暗，偶尔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。
许慎舟接通电话，还没来及开口问一句你那边忙完了吗。
“慎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