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现在二十八了,拆迁了四套房,一套都没我的。"我把凉了的咖啡一口闷掉,"然后她要来养老。"
季舟沉默了五秒钟。
然后他从薯条袋子底部掏出最后一根,递给我。
"吃根薯条吧,兄弟。"他脸上带着一种见过太多人间荒诞之后的释然,"你妈这刀法——朝你身上捅完了还要你贡献创可贴,也算是一种行为艺术了。"
我接过薯条,咬了一口。
又硬又冷。
跟这个家给我的感觉一模一样。
——
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,我没有第一时间看手机。
先把冰箱里过期的酸奶扔掉,洗了堆在水池里两天的碗,把阳台上那盆快死的绿萝浇了水。
然后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。
出租屋不大,五十八平,一室一厅。我妈大概以为我住的是两室一厅——她从来没来過,她觉得在省城工作的大儿子怎么也得住个两室一厅。
事实上,这套一室一厅的月租要三千二。
我在这家汽车集团工作了四年,从管培生做到了区域运营经理。不算多出色,但胜在稳扎稳打,每个季度的绩效排名从没掉出过前三。年薪税后三十多万,在这座城市不算顶尖,够活,但积蓄一直攒不下来。
原因很简单——十年来,家里那个叫"裴珩"的提款机从来没有停机过。
瑞瑞的创业基金,祥祥的大学学费,我爸的心脏支架手术费,我妈的新手机新冰箱新洗衣机——对了,去年过年她说洗衣机坏了,我网购了一台寄回去,后来听亲戚说那台洗衣机被搬到了瑞瑞的新房子里。
我当时问了一句,我妈在电话里骂了我十分钟,主旨是"你跟你亲弟弟计较这些你还是不是人"。
我没再问过。
手机亮了。
不是我妈的微信——是我爸的。
裴国栋这辈子给我发过的微信不超过二十条,每一条都是有事才发。
他发了一条语音:
"你妈说你不让她来?你什么意思?"
语音时长十二秒。声音沉闷,带着一股子长期抽八块钱一包烟的沙哑。没有问候,没有铺垫,上来就质问。
永远是这样。
我点开文字转写,没回语音。打了一行字发过去:
"工作调动,下月去外地,可能一年。"
"外地"两个字我用得很巧妙。不是撒谎,巴黎确实是外地——非常外的那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