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公子,大夫到了!”
这时,门口处传来声响,是北辰带着大夫来了。
徐宅里养着的这位孙大夫瞧着约莫五十左右,头发花白,蓄着长胡,原本都入睡了却又被北辰拎过来,这会儿眼神还有些迷迷瞪瞪的,下意识就以为还是谢琂的身子出了事。
于是他看向谢琂道:“徐公子,可是身体又有什么不适吗?”
“老夫这就为您把脉......”
谢琂抬手制止,然后一面从薛桃手中取走碎掉了红玉镯子,一面说道:“不是我,给她瞧瞧吧。”
孙大夫定睛一看,这才发现床榻上还坐着哭哭啼啼的薛姑娘,这模样活像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一样。
孙大夫赶紧应下,好在细细检查一番后发现薛桃身上受的都只是皮外伤,并未伤到筋骨。
“只不过姑娘这脚踝扭得不轻,虽未伤着骨头,但也须得好生将养。这几日最好不要下地走动,少说也得养上十天半月,方能慢慢恢复......若是乱动落了病根,日后走路怕是要跛的。”
“嗯,还劳烦您把要注意的事项都写下来。”谢琂说道,他回头看到薛桃散落的发髻和脏乱的衣裳后,又把府中那几个粗使丫鬟也叫了进来,让她们扶着薛桃去洗漱一番。
等所有一切都收拾完,已是深夜了。
薛桃换上了一身水红色的衣裙,擦得半干的长发披在脑后,发尾的位置还有些在滴水。
谢琂见此眉头又蹙了起来,他握着干帕走到薛桃的身后,将那湿漉漉的发尾拢在帕子里轻轻擦着——又是他思虑不周了,府中这些丫鬟平日里到底都是做粗活儿的,照顾起人来还是不够妥帖。
“公子......我今日是不是给您惹麻烦了?那些人瞧着不像是好惹的,我怕......”薛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,刚上过药的右手又被纱布包了个严实,丑丑的,很是不太好看。
“怕什么?”谢琂打断道,“一群泼皮无赖罢了,光天化日之下他们既然敢做出这样的事,那就要有胆子承受后果......此事我已让北辰去处理了,你不必担心,好好养伤便是。”
“公子,我真的不认识那二人......从前我在红怡楼,虽也会登台演出,但不曾服侍过他们......公子若是听到什么风言风语,还望您不要放在心上。”薛桃不安地说道,发酸的鼻尖又带上了些许哭腔,“今日我应该听公子的话,好生坐马车回来的。”
谢琂擦拭薛桃发尾的手微微一顿,他俯身将薛桃半搂在自己的怀中,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顶道:“我说了,不是你的错,不要自责。”
若真要论对错,那也是他谢琂的错。
薛桃生得有多漂亮,他比谁都清楚。
今日是他遇见故人,将薛桃一个人抛在酒楼;也是他并未将薛桃放在心上,没有留人在薛桃身边伺候。
所以,最自责的应该是他。
“公子?”薛桃握住谢琂放在她肩头的手,回身看他,眼中泛起粼粼波光,满是感动之色。
谢琂望着她的眼眸,倏地一怔。
她方才哭得厉害,脸上的脂粉早已洗得干干净净,露出一张玉白的小脸。
眼皮哭得微微红肿,鼻尖也泛着淡淡的粉色,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,像清晨沾了露水的花瓣。
可偏偏是这副狼狈模样,却比平日里精心妆扮时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好看——那是一种脆弱的、不设防的漂亮。
像一朵被风雨打过却依然倔强开着的花,娇娇弱弱的,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护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