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春光正好。
院子里的海棠开到了最盛的时候,满树粉白堆叠,像是谁把云霞裁了披在枝头。
晨风一吹,花瓣便簌簌地往下落,铺了一地碎锦。
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,叽叽喳喳的,偶尔扑棱一下翅膀,倒是雀跃欢喜。
可徐府上下,却笼罩着一股低沉的气压,像是有一朵看不见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屋顶上,怎么也散不去。
下人们走路都放轻了脚步,说话也压低了声音,仿佛怕惊动什么。
薛桃的屋内,孙大夫正在给她把脉,而青萝、青杏皆是一脸紧张的神色站在薛桃身边,时不时彼此交换一个眼神,似乎比薛桃还在意结果。
孙大夫将手指搭在薛桃的腕上,闭目凝神了许久,皱起的眉头才缓缓舒展开。
“薛姑娘,老夫这次可以真真切切给您道个喜——您这是有喜了,从脉象上看,已有一个多月了!”
孙大夫捋着下巴上的胡须,这几日被阴霾笼罩的脸上总算有了些许喜气。
“真的?”薛桃也面露喜色,再次问道。
“应该不会错。”孙大夫说道,“看来前几日您寻我时,的确是有流产出血的迹象,而非来了月事。好在有这几日汤药调养,您的脉象稳固了不少,想来没什么大碍了......只是头三个月,还是要处处小心,不可马虎。”
薛桃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,心里头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,既有欢喜,又有忐忑。
竟真的让她怀上了。
先前谢琂发疯之后的几日里,薛桃总是觉得小腹隐隐作痛,她本以为是自己月事来了,可沾到裤子上的血色不多,颜色也浅,像是被水洇开的胭脂,若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。
瞧着不像是月事。
而弹幕则提醒她,她有可能已经怀孕了,这是胎像不稳、受惊流产的先兆。
毕竟当时,谢琂可是大力推了她一下,虽然她受伤的是后背,但这股剧烈的冲撞难免不会影响到别的地方。
所以这顿时吓得薛桃连忙请了孙大夫来看,只是那时孙大夫也不敢肯定,就先给薛桃开了些养身保胎的汤药。
没想到几副汤药下去,薛桃立马不流血了。
又养了几日,薛桃才得到了今天这个肯定的答复。
只是可惜......谢琂是无法与她分享这个喜悦了。
那日谢琂发病后,便昏睡了足足两日,那两日里,北辰将整个徐府查了个底朝天,就连薛桃也被质问了好几次,以此来调查谢琂发病的原因——看来北辰心里也清楚,谢琂就算发病,也不会这般严重。
好在薛桃观察到,北辰细心地将书房门口倒掉的香炉也拿去检查了,兴许不用她提醒,他们就能看出那花笺的问题。
后来,谢琂醒了一次。
但薛桃都没机会见到谢琂的人,谢琂就被北辰护送着去了辰州城外的云鹤山上静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