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敢对钱翔这个主管公安的副市长呲牙,可面对一个政法委主任,他却没有丝毫顾忌。
他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撑在桌面上,语气陡然变得严厉,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斥责:“那按照周主任的意思,钱副市长的办法,就能保证万无一失了吗?”
“如果真的把案件所有细节都公之于众,先不说王世忠的身份会引发多少不必要的联想,单是‘教唆未成年人犯罪’这个话题,就足够媒体炒作半个月!
到时候,光明区的开发项目还怎么进行?拆迁工作还怎么推进?”
龚永康的声音越来越大,语气也越来越激动,仿佛真的在为彦林市的未来殚精竭虑:“光明区项目对我们彦林市有多重要,不用我多说吧?
这是省里重点扶持的头号民生工程,关系到我们市未来五年的经济发展,关系到几十万老百姓的就业!
一旦项目受到影响,这个巨大的责任,你周主任能担待得起吗?”
“还是说,你为了自己那点所谓的‘原则’,为了自己的官帽子,连这么一点责任和风险都不敢承担?”
他拍了拍胸脯,义正辞严地说道,“案件我们公检法绝对会依法依规处理,该怎么判就怎么判,绝不会轻纵任何一个罪犯!可对外模糊一些不重要的细节,也是为了顾全大局,为了我们彦林市的长远发展!”
不得不说,龚永康的这番话说得极为铿锵有力,声情并茂,甚至带着几分为民请命、敢为天下先的悲怆。
要不是周海跟他共事多年,清楚地知道他是个贪财好色、见风使舵、捞钱比谁都积极的货色,恐怕连自己都要被他这番精彩的表演给骗了。
好家伙,这就直接站到道德制高点上,开始拿大帽子压人了。
周海在心里冷笑一声,不等龚永康继续说下去,就直接开口打断了他。
“呵呵呵……”他发出几声意味深长的笑声,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讽刺,“龚局长还真是大无畏啊,为了彦林市的经济发展,连自己公安局长的职位都舍得出去。”
语文课本里有反问句,日常交流中有阴阳怪气,都是表达不赞同的绝佳方式。
而周海此刻用的,正是后者。
龚永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猛地一拍桌子,就要开口反驳。
可周海根本不给他机会,话锋一转,突然换了一种打法:“龚局长先别着急。其实在我看来,这两种说辞,本身都没有绝对的对错。”
这句话一出,不仅龚永康愣住了,连在场的其他领导也都纷纷抬起头,疑惑地看着周海,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
“但是,问题的关键在于——”周海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一字一句地说道,“你们用来平息舆论的这个理由,真的能够服众吗?”
这句话,像一把锋利的匕首,精准地刺破了所有人刻意维持的平静。
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这就像是房间里的大象,从周明辉一开始汇报案情,到刚才众人争论如何平息舆论,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了视而不见。
就连负责纪检工作的张建国书记,也只是象征性地问了一句,随后就轻拿轻放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