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接一道的圣旨颁下，萧元漪脸上的淡定终于维持不住了。
程始被封为曲陵侯，这本在意料之中——他在战场上拼杀多年，军功累累，得此封赏实至名归。萧元漪甚至早已在心中盘算好了侯府的规制与往来的礼数。
可当内侍清晰念出“程氏少商，敏慧忠勇，特封关内侯”时，萧元漪只觉得耳边“嗡”的一声，仿佛一道惊雷直直劈进了正厅！
她猛地抬眼，难以置信地望向那个缩在程兰筠身后、瘦瘦小小的身影。
关内侯？她的嫋嫋？那个被她认定被葛氏养废了、不堪大用的女儿？
萧元漪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，脚下险些不稳。她征战半生，辅佐夫君，自问智谋不输男儿，却也未曾得此殊荣。
而她这个……这个她几乎想要放弃的女儿，竟一跃成了与她阿父并肩的关内侯？
程始倒是乐呵呵的，满脸骄傲。他虽然不知道女儿做了什么，但是能被封侯就证明他女儿一定干了些了不得的事情。
萧元漪深吸一口气，努力维持着面上的镇定，袖中的手却已攥得指节发白。她目光复杂地看向程少商，却见那小女娘正仰着头，与身旁的程兰筠小声说着什么，脸上竟没有半分惊惶，只有些微的茫然。
程兰筠则是微微颔首，抬手轻抚过程少商的发顶，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说“这有何稀奇”。
这一刻，萧元漪心绪翻涌，说不清是震惊、是羞愧，还是某种难以言喻的失落。
程少商面上沉静如水，心中却已被滔天的喜悦冲刷得一片空白。关内侯……食邑五百户，封地礼嘉，是为礼嘉侯。她下意识地攥紧衣袖，指尖微微发颤。
“一门两侯爷！”程母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，两眼放光，“乖乖，咱们程家这是要发达喽！”她喜不自胜地搓着手，仿佛已经看到金银财宝源源不断地流进程府。
唯有葛氏恨得牙根发痒。她难以置信地瞪向程兰筠，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——程少商是她一手“栽培”的，有多少斤两她再清楚不过。这丫头怎可能无缘无故被封侯？
阳光透过窗棂，恰好映在程少商手中的圣旨上，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。她下意识地往程兰筠身边靠了靠，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被萧元漪尽收眼底。
“程娘子真是好福气。”宣旨的内侍临行前，意味深长地添了一句，“陛下特意嘱咐，让娘子好生将养。”
程兰筠唇角微扬，抬手为程少商理了理鬓边散落的发丝，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。
葛氏死死盯着这一幕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她忽然想起程少商刚被接回府时那副瘦骨嶙峋的模样，与眼前这个即将受封的少女判若两人。这中间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？
此刻的程少商，正悄悄用指尖摩挲着圣旨上精致的纹路。这突如其来的荣耀让她恍如梦中，却也在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——从今往后，她再也不是任人欺凌的程四娘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