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三也点头。去年隔壁巷子老刘家就是夜里走水,一家七口只逃出来三个,烧死四个,惨得很。
他亲眼看见老刘跪在废墟前,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以往救火!”
官员道:“全靠邻里街坊一桶一桶拎水。等水拎够了,火也烧得差不多了。人死了,房子没了,一辈子的积蓄,就烧成了一把灰。”
他指着高台上的银色大桶:
“从今往后,不一样了!”
“这水塔,里面存着五百石水。通过铁管通到地面,再接上这些皮管子,”
他身后差役扛起一卷卷东西,王老三这才看清,那是用厚布卷成的大管子,一捆一捆堆在地上。
“哪里走了水,咱们的消防队,就带着这些皮管子赶过去,接上水塔的阀门,打开开关,那水就会自己喷出来,直接往火上浇!”
人群里一阵骚动。
“自己喷出来?水还会自己喷?”
“从那么高流下来,可不就喷出来了嘛!”
“那得喷多远?”
官员压压手,示意众人安静:
“诸位街坊,这水塔,朝廷已在京城各处建了二十座。每条街每条巷,都有咱们的消防队员日夜巡逻。一旦听见敲锣打鼓喊救火,一刻钟内必到!”
“水火无情,人有情。朝廷建这水塔,就是想让诸位街坊知道,你们的日子,朝廷放在心上!”
人群静了一瞬。
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:“好!”
紧接着,掌声雷动,叫好声此起彼伏。
王老三也跟着使劲鼓掌,手掌都拍红了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扭头问旁边那个刚才嗤笑他的老头:“老丈,这水塔,是不是护国公洛大人想出来的?”
老头这回没有嗤笑,认真想了想,捋着胡子道:“八九不离十,这几年京城那些新鲜玩意儿,哪一样不是那位的手笔?”
王老三点点头,望着那银光闪闪的大水塔,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。
暖暖的,涨涨的,像是胸口揣了个小火炉。
这就是朝廷啊。
他想。
朝廷在乎咱们老百姓的死活。
……
夜深了。
王老三收了摊,坐在自家院子里乘凉。
媳妇给他端了碗绿豆汤,他一边喝一边把白天见闻说了一遍。
媳妇听得眼睛发亮:“这么高的塔,五百石水,真的假的?”
“真的!我亲眼见的!”
王老三拍着胸脯:“那大桶,亮得能照见人影子。那官爷说,城里建了二十座,二十座!咱这条街上的火,以后都不用怕了!”
“那可真好。”媳妇念叨:“前年老刘家那事儿,想起来心里就发堵。要是那时候有这水塔,”
她没说完,王老三也没接话。
两口子沉默了一会儿,望着头顶的月亮,各自想着心事。
忽然,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锣声。
“咣咣咣!咣咣咣!”
王老三腾地站起来。
那锣声又急又响,不是平日里报时辰的那种,是,是……
“走水了!”媳妇也站起来,声音发颤。
锣声越来越急,隐约还听见有人在喊:“东街走水了!东街走水了!东街,”
王老三一把抓住媳妇的手:“你在家待着,看着孩子,我出去看看!”
他披上褂子,夺门而出。
东街离他家隔着两条巷子。王老三一路小跑过去,远远就看见那边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,连月亮都遮住了半边。
街上已经围满了人,都在往那边张望。
王老三挤到前面,就看见一家铺子燃起了熊熊大火,那是东街最大的布庄,前后三进院子,后院是库房,堆满了成匹的绸缎布匹、成衣袍褂,全是值钱的东西。
铺子门口,一个穿绸衫的中年男人跪在地上,哭得撕心裂肺:
“我的货啊!我的货啊!全烧了!全烧了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