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疼吗?”楚夫人问。
公孙玥摇头,声音闷在水汽里:“我爹说过,疼才能记住。”
楚夫人手一顿,梳子停在半空。她看着少女的后颈,那里有一道旧疤,月牙形,像被什么咬过。
姜耀推门进来时,公孙玥正裹着干净的棉衣,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。她看见姜耀,眼睛一亮,像夜里突然亮起的灯。姜耀没看她,只对楚夫人道:“魏郡的地图拿来。”
地图铺在案上,羊皮卷边缘卷曲。姜耀用匕首压住一角,目光扫过山川河流。魏郡在辽东南,隔着白狼水,地势平坦,适合铁骑奔袭。但周瑜的水军驻在乐浪,船只可顺水而上,直逼辽东咽喉。
“邹丹说,公孙康死前烧了一批船。”姜耀指着地图上一个黑点,“在这里,旧港。”
楚夫人俯身,头发垂落,扫过姜耀手背:“烧船是为了断后路,还是藏东西?”
“都有可能。”姜耀收匕首,金属入鞘声清脆,“派人去探。”
探子是邹丹旧部,名叫胡车儿,生得矮小,擅潜水。三日后,他带回一截烧焦的船板,板上刻着“吴”字,漆迹剥落,露出下面的朱砂符文。姜耀摩挲船板,指尖沾了黑灰。
“周瑜的船。”他低声说,“藏在水下。”
楚夫人挑眉:“水下能藏多少?”
“够烧辽东半座城。”姜耀把船板扔进火盆,火焰舔舐木头,发出噼啪爆裂声。
当夜,姜耀带人下水。白狼水冰冷刺骨,潜水者用牛皮囊呼吸,火把裹油布,潜入十丈深处。水底黑得像墨,火光只能照亮方圆几尺。胡车儿摸到第一艘沉船,船身完整,舱门用铁链锁着。撬开时,铁链断裂声在水下闷响,像巨兽低吼。
船舱里不是粮,也不是兵器,而是一箱箱火油,封在陶罐里,罐口用蜡封。姜耀砸开一罐,油腥味冲鼻。他浮出水面时,月光照在他脸上,嘴唇冻得发紫。
“多少?”吕布问。
“够烧三座魏郡。”姜耀吐出一口白雾,“但周瑜不会留活口。”
果然,次日清晨,乐浪方向传来鼓声,战船数十,帆影如乌云压境。姜耀站在城头,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吕布提枪在侧,邹丹带铁骑列阵城下,公孙玥站在女墙后,双手攥紧弓弦,指节泛白。
战船未到,箭矢先至。箭雨密集,钉在城墙上,箭尾颤动。姜耀拔箭,箭镞淬毒,泛着蓝光。他舔了舔箭镞,苦涩蔓延舌根。
“周瑜的毒。”他低声说,“见血封喉。”
楚夫人递来解毒丸,姜耀吞下,喉咙火烧般疼。战船逼近,船头立一员将,青衣银甲,手持长戟,正是周瑜麾下太史慈。他隔着百步遥望姜耀,声音穿透风雪:“姜耀,可敢一战?”
姜耀没答,只抬手。城下铁骑冲出,邹丹打头,马蹄踏碎冰面。太史慈冷笑,战船侧舷打开,投石机轰鸣,石弹划过弧线,砸向铁骑阵中。
第一轮石弹落下,砸断三匹马腿,骑士被甩出,骨头断裂声清脆。邹丹勒马避开,铁骑却乱了阵脚。姜耀眯眼,拔剑出鞘,剑身映着火光。
“开城门。”他下令。
吕布愣住:“主公?”
“开。”姜耀重复,声音冷得像冰。
城门开时,铁骑回撤,战船上的吴军以为有机可乘,蜂拥登岸。姜耀却站在门洞中央,身后是空荡荡的街道,街道尽头,堆着从水底捞上来的火油罐。
太史慈率先冲入,戟尖直指姜耀眉心。姜耀侧身避过,剑锋划过太史慈腕脉,血溅三尺。吴军蜂拥而入,挤满街道,火油罐被点燃,火焰腾空而起,瞬间吞没前排士兵。
惨叫声、焦糊味、血腥气混在一起。太史慈退后,戟杆断裂,他单手按住伤口,目光阴沉。姜耀持剑而立,火光映在他脸上,像一尊魔神。
“退。”太史慈嘶吼。
吴军退潮般涌出城门,身后火焰蔓延,烧红了半边天。姜耀没追,只看着火光中太史慈的背影。公孙玥不知何时站到他身边,小手攥住他衣角。
“疼吗?”她问。
姜耀低头,看见少女眼底映着火光,像两簇跳动的焰苗。他摸了摸她的头,声音低哑:“不疼。”
火烧了整整一夜,城墙被熏黑,空气里弥漫着焦臭。次日清晨,雪又下了,覆盖了焦土。姜耀站在废墟中,邹丹清点伤亡,铁骑折了七十,吴军丢下两百具焦尸。
“周瑜不会善罢甘休。”楚夫人递来水囊。
姜耀喝了口,冰水刺激牙齿:“他会来。”
果然,三日后,周瑜亲至。战船百艘,旌旗蔽日。他站在主船船头,红袍加身,目光如刀。姜耀迎于城下,吕布持枪,邹丹领残骑,公孙玥站在姜耀马镫旁,弓箭上弦。
“姜耀。”周瑜开口,声音清朗,“辽东归吴,魏郡归你,如何?”
姜耀笑了笑,笑意不达眼底:“周瑜,辽东已是我囊中物。你想要,拿命来换。”
周瑜叹息,抬手。战船齐发,箭雨如蝗。姜耀拔剑,剑光如练,斩落箭矢。吕布冲阵,枪出如龙,挑翻三将。邹丹领铁骑绕后,公孙玥射箭,箭箭中的,专挑吴军将领眉心。
战至酣处,周瑜忽然收兵,战船后退。姜耀眯眼,看见船头多了一人——青衣女子,手持玉笛,笛声悠扬,竟让吴军士气大振。
“是诸葛瑾的妹妹。”楚夫人低声说,“诸葛亮之妹,擅音律,可控人心。”
姜耀冷笑,拔出腰间短弩,瞄准女子。一箭射出,穿过百步,钉在女子肩头。笛声骤停,吴军一阵骚动。周瑜扶住女子,目光阴沉。
“姜耀。”他声音穿过风雪,“此仇必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