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心停着三艘蒙冲,船身漆得乌黑,桅杆上挂着灯笼,灯笼里点着鲸油,火光昏黄。姜耀先登上中间那艘,船板在他脚下微微一晃,像活物。甘宁和凌统一左一右上船,士兵们鱼贯而入,甲板顿时挤得满满。
酒坛摆在船舱口,三坛排成一排,像三个沉默的哨兵。姜耀坐下,拍开第一坛,酒香溢出,混着江风,钻进每个人鼻孔。
“规矩简单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压得住船板下的水声,“谁先喝,谁先说话。说错一句,喝一碗。说对一句,别人喝一碗。”
甘宁咧嘴:“姜将军先说。”
姜耀没推辞,端起碗,舀了一碗,仰头喝干。酒烈得像刀,他喉咙滚动,声音却稳:“昨夜死的五个兄弟,棺材我出,丧葬我包。但死因不说人,只说事。第一件,江心沙洲,潮水涨得快,谁的船先靠岸,谁先死。”
凌统接口:“第二件,箭楼风大,箭走偏了,射中自己人。”
甘宁冷笑:“第三件,有人喝多了,拿刀当筷子,戳了兄弟一刀。”
三句话说完,船舱里安静得能听见酒液晃荡的声音。姜耀又舀一碗,推到甘宁面前:“甘将军,喝。”
甘宁接过,一饮而尽。酒顺着嘴角流到脖子,染红了衣领。他抹了把嘴:“我的人先靠岸,认。”
凌统也端起碗,喝干:“我的人箭走偏,认。”
蒋钦最后一个喝,碗底朝天,酒滴落在甲板上,像血珠。
系统提示音在姜耀耳边连响三声:【支线任务“截获鲁肃密信”进度:30%。检测到关键人物承认事实。】
姜耀心里一松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他拍拍手,公孙玥从船舱里抬出一只木箱——昨夜周瑜送来的那只,里面弩机已经不见,换成一摞竹简。竹简上写着名字,和昨夜火锅时周瑜拿出的那批一样,但顺序换了。
“账清了。”姜耀把竹简推到中间,“但还有一笔账,没人认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那封蜡封的信,火漆已经化开,露出里面的字迹。信纸薄得像蝉翼,字却写得极重,像刻上去的。姜耀没念出声,只把信纸举起来,让灯笼的光透过去。纸上隐约显出水印——一只鹤,翅膀张开,像要飞。
甘宁的眼睛眯起来,凌统的手按在刀柄上。船舱里空气一紧,像绷断的弦。
姜耀慢条斯理地把信纸折好,塞回信封,信封扔进酒坛里,坛口朝下,酒液咕嘟咕嘟往外冒,信纸瞬间湿透,字迹化开,像血扩散。
“这笔账,”他声音轻得像叹气,“鲁肃认。”
船舱里没人说话,只有江水拍打船舷的声音,一下一下,像心跳。甘宁和凌统对视一眼,甘宁先开口:“姜将军,鲁肃不来,账怎么算?”
“他不来,”姜耀站起身,酒坛在他脚边滚了两圈,停住,“账就留到明天。明天孙将军来,谁坐主位,谁算。”
他走到船舷,探身往江里看。水面黑得像锅底,偶尔漂过一片树叶,转眼被暗流卷走。远处雾气里,隐约有船灯闪烁,一盏,两盏,像鬼火。
系统提示音响起:【支线任务“截获鲁肃密信”进度:50%。检测到孙权船队接近。】
姜耀收回目光,转身朝船舱里的人抬抬下巴:“今晚到此为止。酒喝完了,人都散了。明天柴桑见。”
士兵们鱼贯下船,甲板空下来,只剩酒坛和湿透的信纸。甘宁和凌统最后走,甘宁回头看了一眼,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:“姜将军,明天孙将军若问昨夜的事——”
“就说,”姜耀打断他,语气懒洋洋,“火锅吃完了,酒也喝完了,账明天算。”
两人没再说话,脚步声渐远。船舱里只剩姜耀和公孙玥,灯笼的光在两人脸上跳动,像两张面具。
公孙玥低声问:“将军,鲁肃的信里写了什么?”
姜耀没回答,只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——刚才湿透的那封是假的,这张才是真的。他借着灯笼光展开,纸上字迹清晰:明日柴桑,甘凌同席,水军归一。落款一个“鲁”字,旁边还有一行小字:若事不成,鹤归巢。
他把纸折好,塞进靴筒,拍拍公孙玥的肩:“明天备两样东西,一样是酒,一样是刀。”
公孙玥点头,软剑在腰间轻轻一颤,像回应。
夜深,蒙冲顺流而下,灯笼灭了一盏又一盏。江风吹散酒气,吹不散甲板上的湿痕。姜耀站在船头,望着前方雾气,像望着一口渐渐开沸的锅。
系统提示音响起:【主线任务“调解东吴内讧”进度:65%。支线任务“截获鲁肃密信”进度:70%。明日柴桑,关键节点。】
夜色慢慢吞没江面,蒙冲船在江心漂着,水波在船身下拍打,发出低沉的声响,像呼吸,又像心跳。雾气缠绕在桅杆间,灯笼微微摇晃,火光在水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。姜耀靠在船舷上,手指轻轻敲着木板,脑中回想着刚才的局面:甘宁和凌统的表态虽算不上完全交心,但至少有人认账,有了依托。鲁肃的信还在靴筒里,字迹清晰,指向明日柴桑,甘凌同席。
公孙玥从舱里走出来,轻轻擦了擦手,动作细微却透着敏感的警觉。她靠在船舷边,望着江水,声音低沉:“将军,明天我们要先坐谁的主位?”
姜耀没有立刻回答,他抬眼看向远处的江面,黑色水雾中有微弱的灯光,像远远的萤火,一闪一闪。他手指轻轻弹了弹靴筒里的信纸,声音在夜里像水声一般清晰:“先不说,先看场面。坐主位的人不光要能看出局面,还得知道谁敢出手,谁会忍。”
公孙玥咬了咬下唇,轻声:“可是——孙权船队已经接近了,今晚的江面上可能有人巡逻。”
姜耀慢慢转身,眼睛像江面一样冷冽,指尖轻点船舷:“没关系。今晚我们静观,不主动,也不表露。等明日柴桑,水面上的动静都得靠眼睛和耳朵去判断。”
公孙玥点头,目光里闪过一抹期待,又像是藏着疑虑。夜风吹过,她的长发在肩头轻颤,像江水上的涟漪。
船舱内,一切回到安静,只有酒坛里的残液偶尔晃动,发出轻轻的咕嘟声。姜耀走回舱内,把手伸进木箱里摸索,取出几张竹简。他把竹简摊开在桌上,眼神扫过字迹:“这些竹简顺序乱了,但名字还是一样。明日谁出手,谁又在暗处,今晚全得整理清楚。”
公孙玥靠近,手指轻轻触碰竹简:“这些都是昨夜火锅时的名单?不怕有人调换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