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耀站起身,拍拍膝盖上的灰:“钱是给活人的,刀是给死人的,弩是给两边都想活又都想死的。都督这笔账算得精。”
周瑜终于开口,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:“孙将军要我三日内平了甘凌之争,否则水军拨给鲁肃统领。”
姜耀挑眉:“三天?今天是第二天,明天是第三天。后天呢?”
“后天孙将军亲至柴桑。”周瑜抬眼,目光像刀锋,“他要看到甘宁和凌统一起喝酒。”
姜耀哦了一声,弯腰从钱串里抽出一枚,咬了咬,铜腥味混着泥土味。他把钱扔回袋子:“喝酒可以,喝什么酒,得我定。”
周瑜没追问,只挥手让亲兵把箱子抬进空帐。帐帘落下前,姜耀瞥见箱底压着一封蜡封的信,火漆上印着展翅的鹤——鲁肃的印。
系统提示音在耳边轻响:【支线任务触发:截获鲁肃密信。进度0%】
姜耀不动声色,转身往回走。公孙玥跟在后面,低声问:“将军要动手?”
“不动手,动嘴。”姜耀脚步没停,“先让人饿着。”
营地里,昨夜吃火锅的士兵们已经醒了,揉着眼睛围在空锅边,锅底残汤结了层薄油,像干涸的血。甘宁蹲在最前排,用匕首刮锅底,刮下一层黑灰,舔了舔,皱眉:“没味了。”
凌统在另一边,手下递给他一块冷馍,他掰开,里面夹着昨夜剩的肥牛片,已经硬得像木头。他咬了一口,嚼得腮帮子鼓起,含糊地说:“姜将军呢?说好今早继续吃。”
姜耀走过来,站到两拨人中间,抬手拍了拍甘宁的肩,又拍了拍凌统的背。两人的肩背都硬得像石头。“吃什么吃,”他声音不高,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,“今天不吃锅,吃账。”
他一挥手,公孙玥带着人把木箱抬到空地中央,箱盖大开,弩机在晨光下泛着冷光。甘宁的眼睛眯起来,凌统的喉结动了动。
“都督送的礼。”姜耀用脚尖踢了踢箱子,“一人一把,谁先拿,谁先认昨夜的账。”
没人动。弩机躺在那里,像一排沉默的兽。姜耀等了片刻,弯腰自己抽出一把,掂了掂,分量沉得恰到好处。他把弩机抛给甘宁:“甘将军,你的人昨夜死了两个,这把弩抵一个。”
甘宁接住,弩弦崩在他指间,发出低鸣。他抬头,看向凌统,嘴角扯了扯:“凌将军,你的人死了三个,拿两把?”
凌统没说话,伸手又抽了两把,一把扔给蒋钦,一把自己握着。蒋钦掂了掂,弩机在他手里转了个圈,弦响如琴。
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:【支线任务“截获鲁肃密信”进度:10%。检测到潜在交易信号。】
姜耀心里一动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他拍拍手:“弩拿了,账就算了一半。剩下一半,晚上算。今晚不吃锅,吃酒。酒在船上,船在江心,谁想喝,谁上船。”
甘宁和凌统对视一眼,没说话,但手里的弩机都放了下来,弦声渐歇。
中午,太阳从雾里钻出来,江面蒸起白汽。姜耀坐在营地最高的木桩上,腿晃来晃去,嘴里叼着一根草梗。公孙玥蹲在下面磨刀,刀刃在磨石上拉出细长的火花。
“将军,”她头也不抬,“周瑜的亲兵里有三个今早溜了,往柴桑方向。”
“知道。”姜耀吐掉草梗,“让他们溜,溜得越远越好。”
公孙玥停下动作,抬头看他:“将军要放长线?”
“不放线,放风。”姜耀跳下木桩,拍拍屁股上的灰,“风往鲁肃耳朵里吹,吹得他坐不住。”
下午,营地安静得诡异。士兵们围着弩机发呆,谁也没再提昨夜的恩怨。甘宁带着人把弩机拆开,擦油,上弦,动作熟练得像在给老朋友擦身。凌统则让人把短刀磨得更薄,刀背映出人的影子,扭曲得像鬼。
姜耀没管他们,只让人把骡车上的钱串搬进自己帐篷,一串一串码好,像码砖头。公孙玥守在门口,软剑斜插在腰间,剑穗被风吹得晃来晃去。
酉时,周瑜来了,斗篷换了件新的,颜色深得像夜。身后跟着四个抬轿的士兵,轿帘低垂,看不清里面坐着谁。
“姜将军,”周瑜声音平静,“船备好了,酒也备好了。就等你放话。”
姜耀从帐篷里出来,手里拎着一只空酒坛,坛口封着泥。他晃了晃,坛子里空空如也,发出闷响。“酒呢?”他问。
周瑜侧身,轿帘挑开,露出半张脸——不是孙权,也不是鲁肃,是个姜耀不认识的女人。女人约莫三十出头,眉眼生得极尖,嘴角一点朱砂痣,像血点在雪里。她没下轿,只抬手,轿里递出一只黑漆食盒,盒盖打开,里面躺着三坛酒,坛身缠着红绸。
“孙将军派人送的。”女人声音沙哑,像久未开口,“说今晚的酒,姜将军定。”
姜耀接过食盒,指腹触到坛身,冰凉刺骨,像摸到块铁。他揭开一坛,酒香扑鼻,带着梅子酸和麦芽甜。他抿了一口,舌尖发麻,喉咙像被火燎。
“好酒。”他盖上坛盖,“不过少了点东西。”
女人挑眉:“少了什么?”
“少了人。”姜耀把食盒递给公孙玥,“鲁肃呢?”
女人笑了一声,朱砂痣跟着颤了颤:“鲁大人今夜有事,来不了。”
姜耀点头,像早料到。他转身朝营地喊了一声:“甘宁,凌统,点人,上船。”
甘宁和凌统从人群里走出来,身后各跟着二十个士兵,手里没拿弩,只提着短刀。两人对视一眼,甘宁先开口:“姜将军,船上多少人?”
“多少人无所谓,”姜耀走在前面,背影被夕阳拉得老长,“关键多少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