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号堡,黑市东区,深渊酒吧。
夜晚十点——地下城岩石顶的荧光管调暗了亮度,模拟出深夜的氛围。黑市的主通道里人流渐稀,但那些藏在深处的隐秘场所,此刻才刚刚热闹起来。
深渊酒吧藏在黑市最深处的一条岔道尽头,门口挂着一块打磨过的金属牌,上面用荧光材料勾勒出一个向下的箭头。推开隔音良好的铁门,沿着螺旋铁梯往下走三层,喧嚣声渐渐清晰。
酒吧大约两百平米,装修出乎意料的讲究。墙壁不是普通的混凝土,而是用切割平整的岩石砌成,缝隙里填着防潮的树脂。每隔几米就有一盏铜质的壁灯,灯罩是打磨过的旧世界玻璃,透出昏黄而温暖的光。十几张实木桌子错落摆放,桌面擦得锃亮,配着同样实木的椅子——在地下城,实木是真正的奢侈品,只有从地面废墟里冒险运回来的才用得起。
此刻上座率大约七成。最里面那桌坐着几个穿得体便装的中年人,正在低声交谈,桌上摆着精致的玻璃酒瓶。靠墙那桌是两个穿长袍的学者模样的人,面前摊着几张发黄的图纸,一边喝酒一边讨论着什么。吧台边坐着一个独眼的老人,穿着洗得发白但整洁的旧式西装,正慢条斯理地品着一杯暗红色的酒液。
角落里那桌最引人注目——几个人穿着深色的制服,虽然没戴徽章,但虬龙一眼就认出那是政府军的人。他们没有喧哗,只是沉默地喝酒,目光偶尔扫过门口,带着职业性的警惕。
吧台后面的酒柜更是让人咋舌。整整一面墙,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瓶——有旧世界留下的玻璃瓶装酒,标签已经发黄;有各个堡垒自酿的陶罐,贴着不同的标记;还有一些不知来源的精美瓷瓶,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。吧台是整块打磨过的黑色岩石,台面光亮如镜。
虬龙坐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旁,面前摆着一碗普通的酒。他没有点那些好东西——那太贵了,一碗就要三斤粮票,够他活好几天。
戴克还没来。
虬龙摸了摸腰间的短刀,习惯性地扫视着四周。这是爷爷留下的规矩——在任何地方都要先看好退路,任何时候都要保持警惕。
吧台边那个独眼老人,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,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。角落里那几个穿制服的人,有一个侧头看了他一眼,又转回去继续喝酒。靠墙那桌的两个学者,正在争论图纸上的某个细节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等很久了?”
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虬龙回头,看见戴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后,正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他换了一身衣服,不再是那套黑色紧身战斗服,而是一件深灰色的短夹克,质地不错,领口微微翻起。里面是黑色的内衬,腰间系着一条旧世界风格的铜扣皮带。但那双刀还在,斜插在背后,刀柄从肩后露出来,刀鞘上缠着防滑的皮绳。他的左颈上,那道锯齿状刺青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显眼。
虬龙说:“刚到。”
戴克在他对面坐下,冲吧台那边打了个手势。吧台后面的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,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,留着修剪整齐的胡须,看见戴克的手势,微微点头,转身从酒柜上层取下一瓶酒。
他端着托盘走过来,上面放着两个精致的玻璃杯、那瓶酒、还有一小碟切得薄薄的肉干。肉干色泽暗红,纹理清晰,一看就是上等的变异兽肉,用香料腌制过。
“老规矩。”戴克说。
老板点点头,放下东西,转身离开。
戴克拿起酒瓶,给两个杯子各倒了小半杯。酒液是琥珀色的,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,一股醇厚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。
“尝尝。”戴克端起杯子,“这是从四号堡那边运来的陈酿,用地下农场种的粮食酿的,窖藏了五年。整个七号堡,只有这家能喝到。”
虬龙端起杯子,抿了一口。酒液入喉,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胃里散开,没有那种劣质酒的辛辣刺喉,反而带着一丝甘甜和粮食的香气。
戴克也抿了一口,靠在椅背上,满意地眯起眼睛。
“这地方不错吧?”他说,“别以为黑市只有破破烂烂的棚屋。真正的好东西,都藏在深处。”
虬龙放下杯子,看着他。
戴克笑了笑,拿起一片肉干,慢慢嚼着:“这是变异兽的肉,用盐和香料腌过,风干三个月。一小碟就要十斤粮票。”
虬龙没有动那肉干,只是问:“你常来?”
戴克点点头:“来过几次。这地方适合谈事情——安静,安全,没人敢闹事。能进这里的,都不是普通角色。”
他指了指吧台边那个独眼老人:“那是以前五号堡的工程师,退休后隐居在这儿,每天晚上来喝两杯。那边那两个穿长袍的,是守密院的外围人员,专门收集旧世界的图纸。角落里那几个穿制服的,是八号堡驻军的,但不在一个部门,所以能坐一起喝酒。”
虬龙看了一眼,没有说话。
戴克又指了指门口刚进来的一个人——那是个瘦高的中年男人,穿着整洁的灰色外套,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,径自走到吧台前,跟老板低声说了几句话,然后被领进了后面的包厢。
“那是皮先生的人。”戴克说,“专门跑十号堡和七号堡这条线的。他们来这儿谈生意。”
虬龙收回目光,看着戴克。
戴克笑了:“别这么紧张。我要是想害你,早就动手了。犯不着又是救你又是请你喝这么好的酒。”
虬龙说:“那你图什么?”
戴克端着酒杯,沉默了几秒,说:“图个乐子。”
虬龙皱眉。
戴克放下酒杯,靠在椅背上:“在这破地方活着,总得找点有意思的事做。你们这群人,就挺有意思。”
他掰着手指数:“七号堡来的猎蝎队,一个断臂老爹的儿子,一个五号堡逃出来的机械师,一个图书馆里的书呆子,还有一个贪生怕死的跟班。你们凑在一起,到处找麻烦,还偏偏死不了。”
虬龙说:“你调查我们。”
戴克点点头,毫不掩饰:“当然。我说过,我对你们做的事感兴趣。从矿区那次之后,我就开始留意你们了。”
虬龙的手按上了刀柄。
戴克摆摆手,拿起一片肉干:“别激动。我没有恶意,只是好奇。你们从七号堡跑到十号堡,猎机械蝎,闯深渊,回来又猎双头蜥。你们在找什么?”
虬龙说:“与你无关。”
戴克笑了,右眼的紫光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闪动:“当然与我无关。但我这个人,就是喜欢打听别人的秘密。”
他顿了顿,收起笑容,声音低了下来:“不过你放心,我不会坏你们的事。相反,也许我还能帮上忙。”
虬龙问:“怎么帮?”
戴克说:“我认识一些人,知道一些事。比如今天那些找茬的,你们查出来是谁指使的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