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肩到胸口有一道翻卷的剑伤,皮肉外翻,隐约可见白骨。带伤北逃,长剑拄地,每走一步,伤口便渗出一股黑血,在碎石上拖出一道绵长的血痕。
走了不到半个时辰,身后传来沉闷的马蹄声。
帝逆身形微滞,不曾回首,指尖已然扣紧剑柄。夜色中,五骑从荒原尽头奔袭而来,灰袍猎猎,胸前绣着青炎家的火焰纹。
领头的是个筑基初期修士,身后四名凝气后期护卫。他们看见帝逆,勒马围拢。
“帝逆?”领头者翻身下马,长刀出鞘,寒光凛冽,“家主有令,活捉。若反抗,格杀勿论。”
帝逆没说话,只是缓缓抬起头。
喉间燥热难耐,丹田灵力近乎耗尽。但他如一柄折锋利剑,宁折不弯,绝不屈膝。
领头者眼神一厉,挥手。四名护卫瞬间散开,呈合围之势冲杀而来。
帝逆动了。步履虽虚浮,身法却迅捷如鬼魅。身形诡异一侧,堪堪避过致命斩击,逆鳞借着这股跌势,自下而上撩起,瞬间划破了那人的小腹。鲜血喷涌,那人惨叫倒地。
帝逆根本来不及喘息,第二人、第三人已至。他不再闪避——也无力闪避,左臂硬生生架住一记重刀,“咔嚓”一声骨裂,剧痛让他眼前一黑,但他手中的逆鳞却如毒蛇吐信,借着身体前冲的惯性,精准地刺穿了另一人的咽喉。
第四人见状骇然欲退。帝逆眼中凶光一闪,猛地喷出一口舌尖精血——那一口血喷出后,眼前直接黑了一瞬,脚步虚浮如踩棉絮。但逆鳞剑身瞬间泛起一层诡异的血光,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,一剑贯穿其胸膛!
不过五息,四名护卫尽数毙命。
帝逆单膝跪地,大口喘息,鲜血从左臂断裂的骨头处渗出,染红了半边身子。领头者脸色骤变,怒吼一声,筑基初期的灵力灌满刀身,当头劈下。
帝逆强撑着站起,横剑格挡。
“铛——”
虎口撕裂,长剑险些脱手,身躯被巨力震得连连后退。领头者也被反震得退了一步,眼中闪过一丝惊愕,随即狞笑:“你油尽灯枯,再无战力!”
就在此时,一道黑影从领头者身后的阴影中无声滑出——不是冲过来,是仿佛一直站在那里,只是没人看见。寒芒一闪,短刀精准地刺穿了领头者的咽喉。
狞笑僵在脸上,领头者双手捂住脖子,栽倒在地。
帝逆抬眼。月光下,一名黑袍蒙面女子从暗处走出,身形修长,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。她拔出短刀,在尸身上随意擦拭。
“凝气后期连杀四人,确实不错。”嗓音淡漠,目光带着审视打量,“但你知道,你挡不住下一刀。”
帝逆握紧逆鳞,盯着她:“你是谁?”
“能救你的人。”她走近两步,“青炎家主亲身追杀而至,以你如今伤势,撑不过三日。跟我走,我保你不死。”
帝逆沉默片刻,吐出三个字:“不需要。”
她动作一顿,似乎没料到会被拒绝:“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帝逆打断她,声音沙哑却坚定,“不需要。”
她深深看了帝逆一眼,从怀里摸出两颗疗伤丹,随手抛来:“北边五十里有散修坊市,青炎家的人不敢在那里动手。你好自为之。”
说完,她转身融入夜色,消失不见。
帝逆接住丹药,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看了几息。那女子无缘无故救我,我身上有什么值得她看上的?
低头将丹药塞进嘴里,嚼碎咽下。药力扩散,温热灵气席卷周身经脉,左臂的麻木感稍减,勉强能抬起。他撑着逆鳞,继续向北。
北行五十里,天边泛起鱼肚白。
前方山谷中火光隐现,那是散修坊市的营火。入口是一道狭窄的山缝,仅容一人侧身通过。帝逆挤进去,眼前骤然开阔,竟是一处隐秘天然盆地,四面环山,几十间石屋散落其间。
坊市内人影憧憧,有人在摆摊叫卖,丹药、妖兽材料、符箓琳琅满目。但氛围肃杀压抑,往来修士皆是彼此戒备。没人多看帝逆一眼,除了他腰间那柄还在滴血的逆鳞。
他沿着摊位移步,最终在一个角落停下。
“疗伤丹,二十下品灵石一瓶。”摊主是个独眼老头,蹲在阴影里,面前摆着几瓶丹药。
帝逆摸出灵石,买了一瓶。当场打开,倒出一颗塞进嘴里。药力迅速化开,左臂的疼痛稍微缓解。
“筑基丹的辅料,有没有?”帝逆压低声音问。
独眼老头抬眼,浑浊老眼上下打量着他:“你要炼丹?这东西可不便宜,尤其是主药。”
“我有主药。”帝逆从怀里摸出一个密封的玉瓶,轻轻放在摊子上,“但我缺辅药。”
老头瞥了一眼玉瓶,并未打开,但鼻子耸动了一下,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压低声音:“寒髓液?你疯了?这东西刚从地火裂缝里带出来的吧?风头极险,招惹大祸。”
帝逆面无表情:“换不换?”
老头犹豫片刻,从摊子下摸出几样灵草:“算你狠。辅料算我送你,这寒髓液你收好,别让人看见。要是引来筑基后期的老怪,咱俩都得死。”
帝逆收起寒髓液和辅料,转身欲走。
刚走出几步,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便黏了上来。那是几个浑身散发着血腥气的亡命徒,目光死死盯着他腰间的逆鳞和鼓囊的储物袋。
帝逆脚步未停,右手拇指轻轻一推,逆鳞出鞘半寸。
“锵——”
一声清越的剑鸣,一道凛冽的剑气在地面划出一道深痕,直指那几人的脚尖。
那几个亡命徒脸色一变,互相对视一眼,默默后退两步,让开了路。其中一人还抬了抬手,做了个“请”的姿势——不是怕死,是犯不着为一个快死的人拼命。
帝逆走出坊市,天已大亮。
北方的荒原苍茫无际,朔风卷沙,刮得脸颊刺骨生痛。走出百步,他才回头。坊市的灯火已缩成豆大一点,在荒原尽头摇摇欲灭。
他转回去,迎着初升的朝阳,继续向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