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重感转瞬即逝,接踵而至的是无休止的剧烈撞击。脊背狠狠砸在凸起的岩壁上,弹开的瞬间又再度撞上,剧痛钻心。头顶地火的猩红光芒,飞速缩成一个微弱光点。腰间逆鳞剑疯狂磕碰石壁,迸出刺耳的金铁摩擦声。他咬紧牙关,在黑暗中胡乱伸手,指甲抠进石缝崩裂,鲜血涂满岩壁,却抓不住任何生机。
不知下坠了多少丈,就在他以为必将粉身碎骨的刹那,脚下骤然传来刺骨冰寒——竟是一汪地下水!
冰凉的地下水淹没大腿,溅起的冰水拍在被地火炙烤的滚烫肌肤上,瞬间腾起丝丝白汽,发出滋滋声响。他栽进水里,呛了几口,挣扎着站起来。水不深,及腰。四周漆黑如墨,只有头顶遥远的地火微光,勾勒出这片地下暗河的模糊轮廓。
帝逆涉水往岸边走。左腿蛇毒未曾散尽,每挪动一步都传来刺骨剧痛,堪堪走出十几步,脚下陡然一滑,似是踩到了一团绵软之物。低头看去,河底竟嵌着累累人骨,被流水冲刷得通体光滑,绝非一具,而是成堆散落。他绕开,继续前行。
爬上岸,靠着石头坐下。浑身湿透,地火的灼热被冰水冲散,冷热交替,五脏如焚。左肩伤口被水泡得发白,右肩刀口仍在渗血,左肋的伤每呼吸一下都疼得钻心。从怀里摸出寒髓液的玉瓶,还在,没碎。筑基丹古方的兽皮卷也在。他把东西放在旁边,从衣服上撕下布条,缠住伤口。
丹田彻底枯竭,经脉内残存的灵力彻底失控,如同困兽般疯狂冲撞。地灵根的药力早已烧尽,寿元透支的虚无感愈发浓烈——并非皮肉之痛,而是源自骨髓的空寂,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生生抽离,再无挽回余地。
他闭着眼,靠着石头,听着暗河的水声。意识渐渐模糊,过往画面如走马灯般在眼前飞速闪过:秘境中初次搏命杀人的狠厉,裂隙里利刃刺入赵心黑后腰的决绝,矿洞中石破天扑杀而来的凶险,赵四跪地许下承诺的执着,弃令时逆命令落于碎石间的清脆声响。
还有每一次以伤换命的搏杀。
刀劈进左肩,他刺穿对方喉咙;毒蛇咬住小腿,他斩断蛇头;剑刃卡进锁骨,他把剑捅进对方肚子。每一刀都在重复同一个道理——他的路,从来不是用灵力堆砌出来的,是用命烧出来的。
他猛地睁开眼,眼底血丝密布。
逆命诀的运转路线瞬间浮现于脑海,那是逆命宗的修行之道,主打借力打力、以柔克刚。可此刻,这点力量远远不够。他不需要温养,不需要稳固,他需要的是在绝境中瞬间爆发的杀力。
“逆命是借。”他低语,声音沙哑,“我要的是烧。”
丹田内原本失控乱窜的灵力,似是感知到他心底的执念,骤然开始逆向奔涌。不是温顺的溪流,而是决堤的洪水,疯狂冲刷着脆弱的经脉。每一寸灵力都在燃烧气血,每一条经脉都在哀鸣中扩张。痛,深入骨髓的痛,仿佛将全身骨头敲碎了重组。
【检测到宿主以命证道,自衍功法雏形……】
帝逆眼底血丝炸开,一字如雷:“逆——天——诀!”
【功法已录入:逆天诀。第一层:燃血。燃烧气血换取灵力暴增,代价:根基损耗加剧。】
磅礴力量自骨血深处疯狂迸发,这绝非地灵根那般短暂的外力透支,而是燃烧自身气血催生的本命战力。他站起来,握紧逆鳞,一剑劈向面前的石壁。
“轰——”
石壁裂开一道缝,碎石飞溅。力量比之前强了至少五成。修为未变,仍是凝气后期,但战力气势截然不同。逆命诀是借力,逆天诀是拼命。
暗河上游,水流骤然凝滞,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浓烈的腥气。两团红光在黑暗中亮起,紧接着水花炸开,一头怪物从暗河里钻出来。体型似人,佝偻脊背,皮肤暗红,覆满细密鳞甲,爪子又长又尖,嘴里满是细密的尖牙。
【警告:发现地火妖兽——火魈。修为:筑基初期。】
帝逆眼神一厉,不等火魈扑杀而至,已然提着逆鳞剑主动冲杀而上。
逆鳞带着暗红色的血气劈下。火魈抬爪格挡,剑锋切入鳞甲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帝逆不退反进,左手死死攥住火魈锋利的爪刃,任凭尖爪划破掌心,鲜血淋漓也绝不松手。右臂肌肉暴起,逆鳞狠狠压入!
“噗嗤!”剑锋切开鳞甲,深深砍进皮肉。火魈惨叫,另一只爪子带着劲风拍在他胸口,炸开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。帝逆闷哼一声,借着这股力道,逆鳞在火魈咽喉处狠狠一搅!
火魈身躯骤然僵滞,随即重重栽倒在地,腥臭的鲜血喷涌而出,溅满他满身衣襟。
帝逆喘着粗气,单膝跪地。胸口几道爪痕渗血,左肩刀口又裂了,右臂在发抖。可他仍站着。
【击杀:地火妖兽——火魈。筑基初期。越阶击杀。经验+800。逆天诀第一层熟练度提升。】
他撑着站起来,走到暗河边,洗掉剑上的血。逆鳞入鞘,一声脆响。可那余颤,似是从剑心深处传来,而非剑身。
转身,沿着暗河往下游走。走了百来步,前面出现一道裂缝,极窄,只容一人侧身挤过。裂缝外有光——不是地火的红光,是天光。
挤出裂缝,站在荒原上。月光惨白,照在满地碎石上。回首看了一眼身后黑漆漆的裂缝,地下的火还在烧,骸骨还在水里泡着,与他再无干系。
腰间逆鳞剑微微震颤,发出低沉的剑鸣,似是与主人共鸣。帝逆抬手按住剑柄,剑鸣戛然而止。
“不能停。”
他抬手抹掉脸上混杂的血水与尘土,拖着遍体鳞伤的身躯,迎着北方清冷的月色,一步一个血印,决然前行。
【第二十七章结束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