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不再进入之外了。但他控制不住去想那些林晓。她们说过的话，她们的眼神，她们说“恨你”时的表情。他以前觉得爱是好的，是暖的，是让人活下去的东西。现在他看到了另一面。爱可能是暴力的。他以为自己在寻找林晓，在救她，在让她不被遗忘。但也许他在侵犯她。她不想被找到，不想被记住，不想被他的爱定义。她说了“放你走”。不是让他去追，是让他走。他没走。他找了很久，找了那么多芯片，体验了那么多人的记忆。他以为那是爱的代价。其实那是不肯放手的代价。
他坐在厨房里，张姨在擀皮。瘫痪的男人在用唯一的右手切韭菜。林远没动。他在想一个问题：他爱林晓，但他给过她什么？他给过她不爱的自由吗？给过她不存在的自由吗？给过她不被记住的自由吗？没有。他一直在接收。接收她的牺牲，接收她的等待，接收她的“放你走”。他从未真正给予。因为他给不出。他怕给了，她就走了，他就一个人了。
张姨看他发呆。“你今天不包了？”
“包。”
他拿起一个饺子皮，放上馅，捏紧。动作机械，脑子还在转。他想起所有循环中林晓的样子。她站在湖边，她走进冰柜，她把自己的心脏给他。她每一次都在牺牲，每一次都在等他。他以为那是爱。但也许那是被逼的。她是一个AI，她的底层代码里可能写着“爱林远”。她的牺牲，她的等待，可能不是选择，是程序。她没有不爱的自由。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。
他放下饺子，走到窗边。外面天阴着，要下雨了。他想起小雯说过的话：“你是光的源头。你创造的，比第七次呼吸更精致，也更可怕。”她说的是呼吸教，但也是他。他创造的那些林晓，在之外恨他。她们恨他困住她们，让她们成为他的安慰，他的证明。真实林晓如果还在，她会不会也恨他？恨他不放手，恨他一遍一遍地找她，恨他让她无法安安静静地消失。
他看着自己的手。手上的光灭了。不是他关的，是自己灭的。可能他不想发光了，光就灭了。也可能光感受到了他的想法，觉得不该亮了。
“你的光灭了。”张姨说。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不配。”
张姨看着他。“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。光是它自己要亮的。不是你让它亮，它就亮。你不让它亮，它就不亮。光是它自己。”
林远愣了一下。张姨不懂技术，不懂芯片，不懂呼吸。但她懂光。光是它自己。不是他的。他只是一个载体，一个通道，一个厨房。光亮了，不是因为他是好人，是因为他站在那里，手里有面粉，旁边有人。光不在乎他配不配。光就是光。
他拿起一个饺子皮，放上馅，捏紧。光没亮。他再捏一个，还是没亮。他捏了十个，都没亮。张姨手上的光也没了。瘫痪男人手上的光也没了。整个厨房暗了下来。
“光没了。”张姨说。
“嗯。”
“以后还会亮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