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明德嘴唇剧烈地翕动了两下,干瘪的喉结上下滚动,一时间竟不知该从哪儿接这话。
他其实早就隐约猜到了,从今天一早,林渊带着那个帆布包走进来的那一刻,他就已经预感到,这个年轻人的步子绝对会迈得极快。
但“快”是一回事,“快到这个程度”又是另一回事。
材料制备一周。
一周之后,立即组装设备,紧接着就要着手点火工作?
这套时间线拎出去,放在全球任何一个核物理研究机构面前,都会被当成精神病人在发病时的呓语。
可偏偏,轻描淡写说出这句话的人是林渊。
在场四五十号老专家的脑子里,翻来覆去地全都在滚着同一个念头:
这不是在开玩笑吧?!
然而,偌大的试验大厅里死寂一片,竟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去问出这句话。
因为林渊那副靠在椅背上、两手随意交叠的模样,看上去没有丝毫在说笑的意思。
林渊将大厅里众人复杂的神色收在眼底,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各位前辈不用这么看着我,我没跟大家开玩笑。”
“既然已经对外说了半年内落地,那时间本身,就不是拿来给咱们慢慢浪费的。”
他身子微微前倾,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,嗓音不高,却一个字一个字砸得极稳。
“大家仔细想想,半年,听着好似挺长。”
“但如果刨掉材料制备、设备组装、全系统联调测试这些硬性流程……”
“那真正可以留给我们做核心实验、跑数据、优化参数的时间,其实非常紧迫。”
“所以,后面的每一个环节,都必须无缝咬合,前一步结束,后一步立马顶上,中间不能有任何空转。”
贺明德听到这,胸口那股翻涌的震动终于缓缓落下来了几分。
是啊。
半年。
这个期限听着挺长,但对于可控核聚变这种大工程而言,拆开了一看,能腾挪的空间其实少得可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