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粮不够。”吕布说,“城里三万人,撑不过半月。”
姜耀点头,把铜钥抛给吕布:“私库里有乌丸人的马牌,去换。”
吕布接住铜钥,铜钥在他掌心翻了个面,消失在袖中。
未时,城外校场,乌桓骑士列队,铁骑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姜耀站在高台上,黑氅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台下,襄平的百姓被赶来,男女老少挤成一团,脸上写满惊惶。
“公孙康死了。”姜耀的声音不高,却让所有人安静,“城归我。”
台下有人跪下,膝盖砸在石板上,发出咚的一声。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像多米诺骨牌,很快跪了一片。
姜耀抬手,士兵们把麻袋抛上高台,麻袋滚落,公孙康的头颅滚出来,停在台边缘,眼睛盯着人群。人群里发出低低的惊呼,像风吹过枯草。
楚夫人被带上台,孝衣沾了泥,头发散开,像一匹黑色的绸缎。她跪在头颅旁,伸手抚摸公孙康的脸,脸已经僵硬,指尖划过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“听好了。”姜耀说,“公孙康的楚夫人,留下。其他人,滚出襄平。”
人群骚动,有人想跑,乌桓骑士的马鞭抽过去,鞭梢卷住那人的脖子,勒得他脸紫。姜耀的剑出鞘,剑尖指着人群,阳光在剑刃上流转,像一条银色的蛇。
申时,城门大开,百姓拖家带口往外走,车轮碾过青石板,发出吱嘎声。姜耀站在城门上,黑氅下的手按在剑柄上,剑柄冰凉,像一块冻住的血。
吕布带人回来,身后跟着二十辆大车,车上堆满麻袋,麻袋口敞开,露出白花花的面粉。车轮碾过血迹,血迹被压进车辙,像一条暗红的线。
“乌丸人换的。”吕布跳下马,靴子踩在血迹上,发出咯吱声,“还送了五十匹马。”
姜耀点头,目光落在城外的官道上,官道尽头,尘土又起了,这次不是风,是人。
酉时,城内,府邸大厅,烛火摇曳,照出长案上的酒壶和杯子。姜耀坐在主位,楚夫人坐在对面,孝衣已经换成素衣,头发用白玉簪挽起。吕布蹲在旁边,用匕首削苹果,苹果皮一圈圈掉在案上,像一条红色的蛇。
“说。”姜耀端起酒杯,杯中酒液晃荡,映出他的眼睛,“公孙康的旧部。”
楚夫人低头,簪尾的流苏晃了晃:“三千人,马六百,藏在北山。”
姜耀喝了一口酒,酒液顺着喉咙滑下,烧得胃里一片火。他放下杯子,杯底敲在案上,发出清脆的咚的一声。
“北山。”他重复了一遍,声音像刀锋刮过竹筒。
楚夫人抬头,眼睛里闪着泪光,却在笑:“我带路。”
夜里,襄平城安静得只剩狗吠声。姜耀站在城墙上,风从北来,带着松脂味和血腥味。吕布在下面操练乌桓骑士,马蹄踏在校场上,发出雷鸣般的声响。
楚夫人走上来,素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,勾勒出身体的曲线。她站在姜耀旁边,伸手指向北山,北山黑黢黢的,像一头沉睡的兽。
“山脚有暗道。”楚夫人的声音混在风里,“公孙康修的,通到山顶。”
姜耀没说话,目光落在暗道的位置,那里有一丛枯黄的灌木,灌木下隐约露出石阶的痕迹。
子时,城门悄悄打开,姜耀带五十骑溜出城,月光照在盔甲上,闪着冷光。楚夫人骑在马上,素衣换成夜行衣,头发用黑布束起。暗道狭窄,马过不去,众人下马,牵着缰绳摸进去。
暗道潮湿,墙壁渗着水珠,水珠滴在盔甲上,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。走了半个时辰,暗道尽头是一扇石门,石门上刻着兽面,兽面张着嘴,像在笑。
姜耀用剑尖推门,石门吱呀一声打开,露出里面昏黄的灯光。灯光下,是一座营地,营地里堆满武器和粮袋,士兵们睡在草堆上,鼾声此起彼伏。
楚夫人打了个手势,乌桓骑士散开,匕首出鞘,月光在刃口上流转,像一条银色的蛇。
第一个哨兵被割喉,血喷在草堆上,发出滋啦一声。第二个哨兵张嘴想喊,姜耀的剑已经刺入他的心口,剑尖从后背透出,带出一串血珠。
营地安静得只剩火堆的噼啪声。姜耀带人摸向主帐,帐篷布缝间透出灯光,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。
“……姜耀拿了襄平,粮道断了……”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铁片。
姜耀的剑挑开帐篷布一条缝,缝里漏出的灯光照在一张桌子上,桌上摆着一张地图,地图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线路,线路尽头标着“辽东城”。
帐篷里的人背对姜耀,是个独眼龙,左眼空洞,右眼却亮得像狼。独眼龙正用匕首削梨,梨皮一圈圈掉在桌面上,像一条白色的蛇。
姜耀的剑已经举起,却在最后一刻停住。帐篷外,风突然大了,吹得帐篷布猎猎作响。独眼龙抬头,右眼眯成一条缝。
“谁?”他声音不高,却让帐篷里所有人都安静了。
姜耀的剑刺出,剑尖从独眼龙后心穿入,带出一串血珠。独眼龙的身体僵住,梨子从手里掉下,滚到帐篷角落。
营地乱了,士兵们从草堆上爬起,抓起武器,却发现乌桓骑士已经围上来,匕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
战斗在黑暗中开始,刀剑相撞,发出清脆的铛铛声。姜耀的剑划过一个士兵的喉咙,血喷在他夜行衣上,夜行衣瞬间变成暗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