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耀轻轻笑了笑,笑容带着几分讽刺:“新的开始?”他嗤笑一声,“你们所做的一切,不过是随风而去的尘埃。现在,你们唯一的选择,是生死。”
将领的眉头紧皱,但没有反驳。姜耀的话,简直像一把锋利的刀,毫不留情地切开了他们的过去与未来。
“给你们机会,是我仁慈。”姜耀抬起眼,直视着那名将领,“所以,你们是死是活,只有一个选择。”
厅中气氛骤然变得紧张,吕布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长枪,眼神中透露出一股血腥的战意。他知道,姜耀的决定已经做出,而他们的命运,将由这一刻开始定夺。
将领最终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决然:“我们愿意追随你。”
姜耀点了点头,放下酒杯,站起身来。“很好,魏郡将是你们的新家园。你们的忠诚,将以你们的血和汗水为代价。”
寅时三刻,府门前的雪地上多出了几十道脚印,深浅不一,像被刀刻过的旧伤。公孙康旧部的将领名叫邹丹,三十出头,脸膛被北风吹得裂出细口,血痂结成黑褐色。他身后的人马不过百余,甲胄残破,刀枪卷刃,却站得笔直,像一排被冰封的枯松。
姜耀没有让他们进大厅,只在廊下摆了四条长凳。邹丹跪坐首位,双手按膝,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。姜耀倚在柱边,靴底碾着地上的薄冰,发出细碎的裂声。吕布站在阶下,枪杆抵肩,目光扫过每一个跪着的人,像在数羊。
“说说你们能带来什么。”姜耀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廊下的风都静了一瞬。
邹丹抬头,喉结滚动:“辽东铁骑三百,藏在城北松林。公孙康死前把他们交给我,怕我反水,留了三道锁链。一道是粮,一道是人质,一道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,边缘磨得发亮,“是辽东兵符的半片。”
姜耀接过铜牌,指腹摩挲,铜面冰凉,刻着半只展翅的鹰。他抬眼,看向邹丹身后那群沉默的士兵。有人低头,有人直视,眼神里没有乞怜,只有等待被宰的麻木。
“粮在哪?”姜耀问。
“城外二十里,雪窖里埋了三百石。”邹丹答得干脆,“人质是公孙康的庶女,关在松林营里。锁链我解不开,但能带你们去。”
姜耀把铜牌抛回给邹丹,金属撞击声清脆。邹丹接住,掌心被锋棱割出一道血线,血珠滚落,在雪上砸出细小的红点。
“今夜子时,带路。”姜耀转身进屋,背影被灯火拉长,投在雪地上,像一道裂开的黑影。
楚夫人等在门内,手里捧着一只铜盆,盆里是刚化开的热水,热气模糊了她的脸。她没问结果,只把湿布递给姜耀。姜耀擦手,血迹混着水渍晕开,像一幅残破的地图。
“邹丹可信?”她低声问。
“可杀。”姜耀把布扔回盆里,水声哗啦,“但先用。”
子时,雪又下了起来,细碎的雪粒打在脸甲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姜耀带二十骑,随邹丹出城。吕布留守,枪尖插在府门前的雪人胸口,像一杆冰冷的旗。
松林在月光下泛着幽蓝,树干上挂着霜花,像一排排倒悬的匕首。邹丹在前带路,马蹄踏碎薄冰,溅起的水珠在空中凝成雾。走了约莫一个时辰,松林深处亮起一点火光,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的磷火。
那是铁骑的营地。帐篷用兽皮缝制,缝线处结着冰凌。守夜的士兵看见邹丹,拔刀却又迟疑——邹丹身后跟着陌生面孔,领头的姜耀披着暗红斗篷,雪粒落在他肩头,瞬间融化。
“将军?”守夜兵声音发颤。
邹丹没答,侧身让开。姜耀翻身下马,靴底踩进雪里,深及脚踝。他走到营地中央,那里有一口被雪覆盖的窖,窖口用铁锁封着。邹丹递上钥匙,姜耀接过,钥匙上沾着血,温热。
锁开时发出咔哒一声,像折断的骨头。窖里堆着麻袋,麻袋上结着霜,沉甸甸的。姜耀割开一袋,麦粒滚落,金黄中带着霉味——辽东的冬天,粮食比黄金更珍贵。
“人质呢?”姜耀问。
邹丹吹了声口哨,林中阴影里走出一个少女,约莫十四五岁,披着破狐裘,脸冻得青紫。她看见姜耀,脚步踉跄,却倔强地站直。姜耀打量她,少女的眼睛很亮,像两颗烧红的炭。
“公孙玥。”邹丹介绍,“公孙康最小的女儿。”
姜耀没说话,只解下自己的斗篷披到少女肩上。斗篷太大,拖到地上,沾了雪。公孙玥低头,看见斗篷内衬绣着一只黑鹰,针脚细密。她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:“我哥死了?”
“是。”姜耀答。
公孙玥沉默片刻,抬手抹了把脸,雪水混着眼泪:“那我跟你。”
姜耀没应,只转身对邹丹道:“铁骑归我,人质我带走。明早回城。”
回程时雪更大,马蹄声被吞没。公孙玥骑在姜耀马前,双手攥着马鬃,身体僵硬。姜耀一手控缰,一手按在她后背,掌心温度透过斗篷渗进去。少女渐渐放松,头靠在他胸口,呼吸带着奶香和血腥味。
城门开时,天色微亮。吕布站在门洞里,枪尖挑着一颗人头——昨夜有人试图逃城,被他一枪钉在墙上。血顺着枪杆滴落,在雪地上开出一朵暗红的花。
姜耀下马,把公孙玥交给楚夫人。少女抬头看了他一眼,眼底有种古怪的依恋,像被驯服的狼崽。楚夫人牵着她进屋,脚步轻得像猫。
“铁骑如何?”吕布问。
“三百人,缺粮缺马,但能打。”姜耀活动手腕,斗篷下的锁子甲发出细碎的碰撞声,“邹丹留一百看守粮窖,其余带回城。”
吕布点头,目光落在姜耀斗篷上——那里有一道被刀划开的口子,边缘翻卷,露出里面的暗红里子。
“昨夜有埋伏?”他问。
“没有。”姜耀笑了笑,“是公孙玥咬的。”
府内,楚夫人把公孙玥安置在偏厅,命人送来热水和吃食。少女泡在木盆里,水面漂着血丝。她低头搓洗手臂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。楚夫人坐在一旁,替她梳头发,木梳划过长发,发出轻柔的沙沙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