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克站在那里,沉默了很久。
火堆噼啪响着,炭火的红光映在他脸上。他左手的手指已经不抖了,或者是他刻意压住了。没有人说话。老彪把烟叼在嘴里,没点。老凯把拆开的枪重新装上,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。茱莉亚靠着墙,眼睛半闭着,但呼吸的节奏变了——她在听。
虬龙坐在火堆边,往火里添了最后一根柴。火苗窜上来,照亮了半间地下室。他开口了,声音不急不慢,像在理一团乱麻。
“从七号堡出来到现在,我们遇到的那些事,现在回头看,不是散的。”
老彪把烟从嘴里拿下来。“你捋捋。”
虬龙说:“褶皮犬。托马说是被人下了激素,故意引来的。霍克带人袭击我们,也是有人指使。老鼠的尸体,衣服上写着我妈的编号。八号堡的档案,像是专门等着我们去拿。戴克在地下通道里看见的物资转运,精锐换防——每一件事,都有人安排。”
青蛇靠在墙上,没说话。
虬龙说:“我一直在想,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。如果把所有事串起来,大概有几种可能。”
他捡起一根细枝,在地上划了三条线。
“第一种,有人在找什么东西。用我们当诱饵,或者当探路的石头。我们走哪条路,他们就跟着看。褶皮犬是试探,霍克是试探,八号堡的档案也是试探。每一次试探,他们都想看看我们能到什么程度,背后还有什么人。”
“第二种,有人在清路。八号堡往外运东西,往里换精锐,二号堡的人也在撤。他们在把重要的东西集中到某个地方,把不重要的人调走。我们遇到的那些事,也许只是他们清路过程中顺手布的局,不是专门针对我们的。”
“第三种,有人想通过我们引出某个人。”
他说完,把细枝扔进火里。火苗舔上去,细枝烧成灰,散了。
老彪说:“你觉得哪种对?”
虬龙沉默了一下。“都不对。”
老彪愣了一下。
“第一种,如果只是拿我们当诱饵,他们不需要费那么多周折。褶皮犬、霍克、八号堡的档案,每一步都算得很细,不像是随手布的局。第二种,如果只是清路,那老鼠的尸体就没必要写我妈的编号。那是专门留给我们的。第三种,引出某个人——引出谁?我父亲?我爷爷?还是别的什么人?如果是这样,他们为什么还要帮我们?老幺送药,检查站帮忙过关,这些都是在保我们的命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每种都有可能,每种都说不通。”
青蛇把树枝扔进火里,开口了:“所以不是一股势力。”
虬龙看着他。
青蛇说:“褶皮犬的激素,培育院的东西。霍克的收买,黑市的路子。八号堡的档案,执法部的内线。老幺的帮忙,皮先生的棋子。这些不是一个人能调动的。至少两股,可能三股。有的人想让你活着,有的人想让你死,有的人在观察,有的人在试探。你遇到的那些事,不是一个人布的局,是好几个局搅在一起。”
虬龙没说话。他看着火堆,火光在他眼睛里跳。青蛇说的这些,他不是没想过,但每次想到深处就绕不出来了。几股势力,各自的目的,互相冲突,又互相利用。他一个小人物,被人当棋子,但连下棋的人是谁都看不清。
老彪说:“那咱们怎么办?”
青蛇说:“观察,等他们下一步动作。几股势力搅在一起,迟早会露出破绽。我们乱动,反而容易踩进别人的局里。不动,他们自己会动。”
老彪把烟点上,吸了一口,没再说话。烟雾在火堆上方慢慢散开。
虬龙把目光从火堆上移开,转向戴克。他站在那儿,还是那副样子,腰杆挺得笔直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但虬龙注意到他的呼吸比刚进来时浅了一些,胸腔起伏的幅度变小了。他在忍。
“坐吧。”虬龙说,“站着不累?”
戴克看了他一眼,没动。虬龙也不催,往旁边挪了挪,空出半截木头。过了几秒,戴克走过来,坐下。动作很慢,像是每一步都在算计要用多少力气。坐下的那一刻,他左手的指节又白了一下,抓着膝盖,很快松开。
老彪看了看戴克,又看了看虬龙,忽然说:“都他妈绷着脸,累不累?”
他把烟叼在嘴里,站起来,走到角落里翻出一个铁皮壶,晃了晃,里面还有半壶水。他拧开盖子,闻了闻,又盖上,扔回去。“没酒了。老坎,你藏的那壶呢?”
老坎从里间探出头来,一脸警惕:“什么酒?”
“你上回说藏了一壶,等托马醒了喝。”
“那是等他醒了喝,现在还没醒。”
“醒了就分你一口,现在拿出来暖暖场。”
老坎缩回去了。过了一会儿,帘子掀开,他拎着一个灰扑扑的陶壶走出来,壶口用布塞着。他把壶往老彪怀里一塞,没好气地说:“就这一壶。省着点。”
老彪接过来,拔开塞子,闻了闻,眼睛亮了。“好东西。”他先灌了一口,递给虬龙。
虬龙接过来,喝了一口,辣得喉咙发烫。他递给戴克。戴克看了一眼,接过去,抿了一口,又递回来。动作很轻,但虬龙注意到他接壶的时候,手指微微颤了一下。
老彪又从角落里翻出几条干肉,用刀切成片,串在树枝上,架在火边烤。油脂滴进火里,滋滋作响,香味慢慢散开来。
“你们那几个,”老彪朝入口扬了扬下巴,“叫进来。外面冷。”
虬龙看了戴克一眼。戴克没说话,只是朝外面偏了偏头。帘子掀开,鹰眼、铁锤、冷月弯腰钻进来。三个人身上都带着夜风的凉意,站在火堆边,有些不自在。
老彪把烤好的肉递过去。“吃。别站着。”
鹰眼接过来,撕了一块,递给铁锤。铁锤接过去,咬了一大口,嚼了两下,闷声说了句“谢了”。冷月没接肉,只是靠在墙边,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,又落回火堆上。她的脸色很白,左手臂上缠着绷带,绷带边缘渗出一圈暗红色的血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