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男的身形清瘦,穿着笔挺的蓝色“的确良”衬衫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鼻梁上架着微微反光的金丝边眼镜,十足的斯文知识分子模样。
只一眼,周野就认出来了。
不是孙明才,还能是谁?
可他旁边,那个几乎要贴到他胳膊上、仰着脸笑语嫣然的,却不是阮宝珠。
那是个年轻姑娘,瞧着也就二十出头,穿着时兴的碎花衬衫和笔挺的蓝色长裤,梳着高高的马尾。
她微微侧着头,正指着柜台里一件红色长裙,眼尾上挑,示意孙明才看。
那看向孙明才的眼神里,是一种毫不掩饰的依赖和亲昵。
孙明才微微倾身,侧耳听着,不时点头,低声回应着,看着不是一般的好脾气。
谁家正经男人,大白天的,跟一个不是自己妻子的年轻姑娘,挨得这么近逛百货商店,还对着件裙子有说有笑?
周野站在原地,隔着攒动的人头和嘈杂的声浪,眼神冰冷地锁定了那对身影。
呵。
他心里无声地嗤笑,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。
好一个为人师表、前途光明的孙老师。
读了几天书,端上了公家饭碗,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?
扒开那层斯文的皮,不过是个道貌岸然、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虚伪小人。
一边享受着家里那个傻女人无微不至的伺候和依赖,一边却在外面,陪着别的年轻姑娘挑衣服,笑得跟朵花儿似的。
关键是那姑娘一看,连阮宝珠一半都比不上,也就是穿的洋气一点而已。
要说孙明才不图点啥东西,周野半个字都不相信。
就这副德行,还配教书育人?
那个蠢女人!
周野刻薄地想,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孙家门口,阮宝珠仰着那张嫩白如玉的小脸,眼神里盛满对孙明才全然的依赖和不舍,巴巴送别的模样。
被人当老妈子一样使唤,一颗心还全扑在这个废物身上,连他在外头搞什么鬼都不知道。
不是蠢是什么?
简直活该!
最后冷冷地瞥了一眼那对依旧沉浸在暧昧气氛中的男女,周野眼底的嫌弃毫不掩饰,仿佛看到了什么令人作呕的脏东西。
他迅速移开视线,胸中一股无名邪火猛地窜起,烧得他心烦意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