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裂如兽口深张，越往里走，风裹着冰渣，割得肌肤生疼。两壁石色由灰黑转暗红，是被地火灼烧后的痕迹。头顶石壁裂缝漏下冷白微光，无半分月色暖意，照得满地碎石，如同嚼碎的骸骨。
帝逆沿着裂缝往里走，左腿蛇毒未清，每一步都疼得刺骨。他以逆鳞为杖，撑着身子一瘸一拐前行。左肩两处刀伤刚结痂，稍一动作便崩裂，鲜血浸透衣袍；右肩骨缝钝痛连绵，虎口开裂的血迹才堪堪凝固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裂缝尽头出现一面石壁。石壁上刻满符文，大多暗淡，只剩零星几道泛着微弱的蓝光，明灭不定。符文正中嵌着一扇石门，门楣刻着两个古篆：丹室。地火丹室，到了。
帝逆伸手按上石门，灵力灌入。符文亮了一下，又暗下去。打不开。缺钥匙——需青炎家主令牌，或筑基后期灵力强行破禁。他如今凝气后期，根基虚浮，灵力不稳，不够。
收手，转身。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三人从裂缝中走出。领头的是筑基初期的灰袍修士，腰间挂着北域散修铜牌，并非青炎家之人。身后两个凝气后期，同着灰袍，刀已出鞘。他们看见帝逆，又扫过他浑身伤痕，神情微松。
“小子，交出东西，饶你一命。”
帝逆没答。手按剑柄。
“凝气后期，一身重伤，也敢动手？”领头修士嗤笑，“我们三人，对付你一个，绰绰有余。”
帝逆看着他。“试试。”
领头脸色一沉，挥手。两名护卫冲上。首名修士持刀劈来，帝逆侧身闪避，左腿毒发一软，险些栽倒。他不退反进，逆鳞反手直刺，瞬间刺穿对方喉咙。第二名修士刀刺心口，帝逆不退，左肩硬扛一刀，刀刃卡入肩胛骨，同时逆鳞刺穿其胸膛。两人倒地，前后不过三息。
领头脸色骤变，拔刀在手，筑基初期灵力灌入刀身。帝逆不退，横剑格挡。
“铛——”
火星四溅。帝逆连退三步，虎口崩裂，血顺剑柄淌下。领头退了一步，满脸不可置信。
“凝气后期，竟有这等力道？”
帝逆吐掉口中淤血，握紧逆鳞。“再来。”
领头面色阴沉。刀光连绵，封死所有退路。帝逆不退反进，右肩刻意迎向刀锋——“噗嗤”一声，刀尖卡入锁骨。对方旧力已尽、新力未生之际，帝逆眼中寒芒骤现，逆鳞如毒蛇吐信，自下而上狠狠捅入对方腹部，直没至柄。
领头低头看向腹中剑刃，双目圆睁。
“你——疯子——”
帝逆拧转剑柄，鲜血喷涌。领头跪倒，栽地，不动了。
帝逆拔出肩头刀刃，喘着粗气。左肩又添新伤，右肩刀口仍在渗血，虎口开裂，血滴不止。他靠着石壁蹲下，正欲搜尸——
远处传来脚步声，不止一人，有十余人。火把光从裂缝深处涌出，照得石壁明晃晃的。步履沉闷有序，如军阵行进。有人高喊：“这边有动静！快！”
帝逆面色一沉。来不及搜尸了。他扫过地上尚温的尸体，心念电转。抬手按进自身伤口，抹满粘稠鲜血覆在脸颊，随即身子一软，以僵硬姿态栽进血泊，还刻意将逆鳞脱手滑出半尺。他屏住呼吸，将心跳压至最低，连眼皮下的眼珠都不敢转动。火把光热逼近，他甚至能嗅到领头护卫身上的血腥气味——也能闻到自己血里地灵根的苦味，不知道对方能不能闻到。
领队蹲身，探手试帝逆鼻息。帝逆屏息，一动不动。领队指节在他颈侧停了一瞬，站起。
“死了。”
“尸体带走。家主有令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”领队挥手，“抬走。”
两名护卫上前，弯腰去抬帝逆。
帝逆猛地睁眼。逆鳞出鞘，一剑刺穿左侧护卫咽喉。拔剑，横扫，削断右侧护卫颈侧。两人倒地，鲜血飞溅。
“他没死！围住他！”
帝逆不退。逆鳞横扫，斩断首名护卫长刀，剑锋不停，劈入其胸膛。拔剑，横斩，削断第二人颈侧。第三人持刀劈落，他不闪避，左臂硬接，刀刃砍入皮肉，逆鳞反手刺穿对方咽喉。
可他身上伤势太重。左臂抬不起来，左腿肿得发紫，右肩刀口仍在渗血，左肋又添新创。动作越发迟滞，每一次挥剑都似在泥沼中拔腿。
又杀三人，余下护卫不敢再进，只围成一圈，刀剑出鞘，却无人率先动手。
帝逆靠在石门上，逆鳞拄地，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。鲜血从肩膀、手臂、虎口不断滴落，染红脚下碎石。他盯着领队，眼中无半分惧色。
领队盯着那道遍体鳞伤却死战不退的身影，握刀的手竟微微渗出汗来。眼前此人浑身浴血，如地狱爬出的恶鬼，分明随时会倒下，偏生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杀意。
裂缝深处，寒风呜咽，周遭死寂无声。无人率先动手，可所有人都清楚，下一瞬，便是生死对决。
“来。”帝逆开口，声线沙哑，“看谁先死。”
撑不住了。丹田发空，经脉里灵力乱窜。他从怀里摸出地灵根——暗金色，拳头大小，表面密布细纹。筑基丹的主材料，不该这样吃。但不吃，命都没了。
塞进嘴里，咬破根皮。汁液苦涩辛辣，冰冷的、锋利的药力顺着经脉往四肢扎。枯竭的丹田瞬间被狂暴的灵力填满，但经脉却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。地灵根的药力在燃烧，烧的不是灵力，是寿元与精血。这种全盛状态是透支生命换来的回光返照。满头冷汗，牙龈渗血，却没倒。
领队脸色变了：“上！别让他——”
帝逆不等话说完，逆鳞出鞘，冲上去。一剑刺穿最近护卫的喉咙，拔剑，横扫，削断第二人的颈侧。第三人挥刀劈来，他不躲，左臂硬接，刀锋卡在骨头上，逆鳞反手刺穿对方胸口。第四人后退，他一脚踹在胸口，肋骨断裂。第五人转身想跑，追上，一剑封喉——眼前却骤然发黑，逆鳞差点脱手。五个人，不到五息，可他已是强弩之末。
领队暴喝一声，筑基中期的威压如山崩般压下。帝逆不闪不避，任由刀风割面。他在赌——赌对方轻敌，赌逆鳞的锋利。刀锋临身的刹那，侧身半步，以左肩旧伤为诱饵，诱使对方刀势微偏，逆鳞顺着对方刀身最薄弱处狠狠劈下。
“铛——”
火星炸裂，领队的刀应声而断。领队愣了一瞬。帝逆没给他反应的机会，逆鳞反手刺出，刺穿对方肩膀。领队惨叫，帝逆拧转剑柄，血喷涌。领队跪倒，一剑封喉。
剩下两个护卫转身就跑，消失在裂缝深处。
帝逆没追。靠着石门，大口喘气。地灵根的药力在消退，丹田又开始发空。他用逆鳞撑着站起来，从领队身上摸出青炎家长老令牌，又从怀里摸出之前缴获的散修联盟令牌。翻过令牌，背面竟有半枚青炎家徽——散修领队曾是青炎家叛徒，这令牌本就是青炎之物。两枚令牌拼在一起，灵力灌入，符文重新亮了起来。
蓝光炸开，石门缓缓打开。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，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的气味。里面是一条通道，两壁石色暗红，被地火烤了不知多少年。
帝逆挤进去。石门在他身后合拢。
通道很窄，只容一人。他扶着墙，一瘸一拐往里走。左肋的伤口还在渗血，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。走了百步，通道尽头是一间石室。不大，三面石壁，中间一座石台，台上刻满符文。石台下方是地火裂缝，赤红色的火光从裂缝里涌上来。
帝逆靠着石壁坐下，脱掉外袍，检查伤口。左腿蛇毒未清，肿得和大腿一样粗；左肩两处刀伤，右肩一处，左臂伤口露骨，左肋又添新创。他从怀里摸出最后几颗疗伤丹，全塞进嘴里，嚼碎咽下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见石台上放着一只玉匣。走过去，打开。里面是一卷兽皮，展开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——筑基丹古方。完整的。
帝逆盯着那卷古方看了几息。地灵根、寒髓液、百年朱果、地火丹室、筑基丹古方。五样东西，地灵根和朱果已经吃了，寒髓液还在。他有了丹方，后面可以补齐材料。
他把兽皮卷好，塞进怀里。
身后，石门方向传来震动。青炎家的人开始强行破门了。帝逆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卷兽皮所在的方向，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。赤红色的火光映照着他满是血污的脸庞。怀中兽皮卷忽烫如烙铁，逆鳞在鞘中震鸣不止。他没有丝毫犹豫，松开手，任由身体坠入那深不见底的地火裂缝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他。
【第二十六章结束。】